除夕夜。
我接到一通電話，說顧澤從跨海大橋上跳了下去。
當時我正在給他煮一鍋長壽面，想著新年一起許個愿。
電話那頭說，遺體沒有找到，只在橋欄桿上撿到他的外套和一封遺書。
遺書上就一行字：欠下的五千萬，房子抵不了，你替我還。
兩天后，債主帶著六個光頭砸了我的出租屋。角落里蹲著一個三歲男孩，渾身臟兮兮的，一聲不吭，兩只手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魔方。
顧澤失蹤前給我發過一條語音。
"這小孩是我在牌桌上贏來的，反正是個傻子，連話都不會說，你看著辦。"
說完，他就帶著他的白月光趙婉清消失了。
我報了警。**查了三個月，沒有找到**，也沒有找到顧澤，最后按失蹤處理。
五千萬的債像一座山壓在我頭上。
我沒有扔掉那個孩子。
他被砸門聲嚇得縮在墻角發抖的那天晚上，我蹲下來看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不看我，不看任何人，只盯著手里的魔方。
我花了三個月讓他愿意碰我的手指。花了半年讓他開口叫第一聲"姐姐"。花了一年讓他學會說完整的句子。
五年下來，債還清了。他也從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變成了能背乘法口訣表的小學生。
他管我叫媽媽。
直到今天。
我在商場給小宇挑八歲生日禮物時，看見了一個死人。
顧澤穿著一身定制西裝，挽著趙婉清的胳膊，從對面的品牌店走出來。
五年。他不但沒死，還白胖了一圈。
他看見我手里的拼圖玩具，腳步頓了頓，隨后扯出一個笑。
"羽寧，五年沒見，你怎么還在逛這種打折區？"
趙婉清用手攏了攏耳邊的卷發，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東西，嘴角慢慢彎起來。
"姐姐這是給那個小傻子買的吧？五年了還沒扔掉，可真有耐心。"
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顧澤。
"你不是跳海死了嗎？"
這句話落下去，周圍挑東西的顧客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幾個抱著購物袋的女人立刻開始小聲議論。
"這男的假死騙保還是怎么著？"
"欠了五千萬讓女朋友替他還？這種人也配穿西裝？"
"看看那女的，跟他一起消失五年又一起出現，嘖嘖。"
顧澤的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朝我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林羽寧，你在胡扯什么？"
"我當時是出了意外被人救起來的，***治病，手機也丟了才聯系不上。"
"你以為我愿意？我還不是為了養好身體回來給你一個交代！"
趙婉清立刻接上話茬，面孔上的慌張一閃而過，迅速換成了關切的表情。
"姐姐有所不知，澤哥這些年***受了好多苦，動了三次手術，我是看他太可憐了才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的。"
"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我盯著趙婉清臉上精心描畫的妝容和手腕上那只限量款腕表，沒有說話。
顧澤見我沉默，以為我被唬住了，腰板挺得更直。
他低頭摸了一下袖口的扣子，擺出一副重逢的深情模樣。
"五年了，你瘦了不少。欠的錢還完了？"
"沒還完也沒關系，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把你接走的。"
"不過有個條件。"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個小孩，你是不是還養著？"
我沒回答。
他笑了一聲，那種笑里帶著一股我太熟悉的輕蔑。
"我當初隨口說的一句話，你真養了五年？林羽寧，你這個腦袋是不是進水了？"
趙婉清掩著嘴笑出了聲。
"姐姐該不會真把自己當媽了吧？一個牌桌上贏來的傻孩子，值得嗎？"
我把手里的拼圖放回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說得對。不值得。"
"不過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我看著顧澤的眼睛。
"五年前你的失蹤案，警方沒有銷案。你現在活蹦亂跳地站在這里，要不要我幫你打個電話通知一聲？"
顧澤的手僵在袖扣上。
趙婉清最先反應過來。
她挽住顧澤的胳膊，用指甲輕輕刮了刮他的袖子，側過頭小聲說了幾句。
顧澤臉上的僵硬慢慢消散。
他重新理了理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報警？你報啊。你以為我回來之前沒做準備？"
"失蹤案早就過了追訴期。我當年沒犯法，只是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