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在老家吃了十幾年低保，日子過得緊巴巴。
直到去年查賬，才發現他名下莫名其妙背了20萬貸款。
低保金每個月一到賬就被扣得干干凈凈。
大舅急得直哆嗦：“我大字不識幾個，我啥時候貸的款？”
一問才知，是村里一個熟人，連哄帶騙把他領進了銀行。
一個低保戶，沒收入沒資產沒流水，銀行審核居然一路綠燈全部通過。
聽完這事，我立馬開車回了老家......
01
電話是媽打來的。
彩鈴響了三遍，是我最喜歡的那首老歌。
我剛結束一場持續了十二個小時的談判，正靠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樓下車水馬龍。
手機貼在耳邊，我甚至沒看來電顯示。
“喂。”
聲音有些啞，帶著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是我媽小心翼翼的聲音。
“知夏，沒打擾你吧？”
我捏了捏眉心，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柔和一點。
“沒事，媽，剛忙完。怎么了？”
“你大舅……你大舅他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舅王建軍，一輩子老實巴交，種了一輩子地，連村口都沒怎么出去過。
能出什么事？
“你別急，慢慢說。”我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
“村里不是查低保戶的賬嗎，一查，查出你大舅名下……有貸款。”
我喝水的動作停住了。
“貸款？多少？”
“二十萬。”
我差點把水杯捏碎。
二十萬。
對一個靠著每個月幾百塊低保金過活，連肉都舍不得多買一斤的老人來說，這是一個足以把他壓垮的天文數字。
“他什么時候貸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啊！”我**聲音帶上了哭腔，
“那筆錢，他一分都沒見著！但是銀行的催收單，都寄到村委會了！”
“錢呢？”
“不知道，他說他沒拿過。但是銀行那邊說，每個月低保金一到賬，就被直接劃走還利息了，已經……已經扣了好幾年了！”
好幾年。
我眼前浮現出大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和他那雙總是帶著點討好和渾濁的眼睛。
一個連智能手機都不會用的老人。
一個連去鎮上都要猶豫半天，心疼那幾塊錢車費的老人。
他名下，背著一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二十萬的貸款。
而他賴以為生的低保金，就這么一分不剩地，被銀行扣了好幾年。
他甚至都不知道為什么每個月錢都“變少”了。
可能還以為是**變了。
我媽還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
“你大舅急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直哆嗦，說他大字不識幾個，怎么可能去貸款。”
“后來村長幫著問了半天，他才想起來，是幾年前，村里一個叫李大頭的，說帶他去領什么‘扶貧補貼’。”
“就把他帶到鎮上的銀行，讓他按了好多手印，簽了好多字。”
“你大舅不識字，李大頭讓他干啥他就干啥，還以為真是領錢。”
“誰知道……誰知道是辦貸款啊！”
我靜靜地聽著。
腦子里已經把事情的輪廓勾勒了出來。
一個典型的，針對農村老人的騙貸。
利用他們的無知、信息閉塞，和對“熟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最可笑的是銀行。
一個低保戶，無收入，無資產，無銀行流水。
二十萬的個人信用貸款。
銀行的風控，審貸，就像一個笑話。
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這里面，得有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知夏啊，你快想想辦法吧，你大舅快急瘋了，說要去跳河……”
“媽。”
我打斷了她。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沒有波瀾。
“你讓大舅別急，也別怕。”
“天塌不下來。”
“我明天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
千萬盞燈，勾勒出這個鋼鐵森林的冷酷輪廓。
每一個窗格里，或許都有一個正在上演的故事。
悲歡離合，陰謀陽謀。
而我，從小就是這些故事的旁觀者，也是解局者。
我把杯里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讓我的大腦愈發清醒。
李大頭。
興農銀行。
每一個簽字蓋章的人。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然后，我真的笑了出來。
無聲地，只有嘴角在上揚，眼睛里卻一片冰寒。
想吃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