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陳桂蘭說孩子補課沒空，你不可憐老人。現(xiàn)在你拿四百萬房子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你說是可憐？”
許建森臉色沉了：“都是一家人，你把話說這么難聽干什么？”
我看著他：“一家人這三個字，從你嘴里說出來，真臟。”
審判長再次提醒庭審秩序。
我將材料遞上去：“原告方申請**依法調取許建森與陳桂蘭之間的資金往來、通訊記錄，并保留另案提起親子關系確認及撤銷贈與之訴的**。”
陳桂蘭終于失控：“許知夏！你非要毀了所有人嗎？”
我看向她：“不是我毀了所有人。是你們毀了許國平二十二年，還要求他閉嘴。”
許國平坐在旁邊，眼眶紅得厲害。
我知道，對他來說，今天每一句話都像刀。
可傷口被捂了太久，不切開，就永遠爛在里面。
許明遠突然站起來：“你有什么資格替他說話？你不過是他外甥女！你們許家不就是想把房子和錢都要回去嗎？”
我轉向他：“我當然有資格。”
我十五歲那年，我爸車禍去世，我媽改嫁，是許國平把我從車站接回許家。
他沒說漂亮話，只把自己的舊棉被鋪到我床上，說：“女孩讀書要緊，別怕花錢。”
許明遠上大學那年，他給許明遠買新電腦。
我高三那年，他穿著舊棉鞋去工地加班，說知夏也得讀書。
所以今天，他被人當庭羞辱，我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坐在那里。
我看著許明遠：“你說得對，我不是他女兒。但我知道，誰配叫他一聲爸。”
許明遠的臉漲得通紅。
我翻開最后一份申請書：“審判長，基于現(xiàn)有證據(jù)，原告方請求依法判令被告返還相應撫養(yǎng)支出，賠償精神損害，并撤銷離婚協(xié)議中因重大誤解作出的財產(chǎn)處分部分。”
許建森冷笑：“你嚇唬誰？**也不是你家開的。”
我抬眼看他：“當然不是。”
我把親子鑒定報告、不動產(chǎn)信息和銀行流水一頁頁推到桌前。
“所以我才一樣一樣拿證據(jù)說話。”
許明遠突然拍桌：“你敢動我的房子試試！”
這一次，許國平終于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自己養(yǎng)大的孩子，嘴唇顫了很久，才說：“明遠，那不是你的房子。”
許明遠愣住。
許國平的聲音很啞，卻第一次沒有退：“那是我拿半輩子換來的體面，被你們偷走以后，分給你的贓。”
陳桂蘭尖叫：“許國平！”
我按住舅舅的手，站在他身側。
然后我看向許明遠，一字一句道：
“你說我敢不敢？”
“我不敢。”
“法律敢。”
陳桂蘭最會哭。
她不是那種放聲大哭的人。她低著頭，肩膀輕輕發(fā)抖，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像誰多問一句都是欺負她。
過去二十二年，她就是這樣贏的。
許國平剛發(fā)現(xiàn)家里存折少了三萬，她哭，說娘家弟弟急用錢。
許國平問她為什么總往娘家跑，她哭，說嫁到許家沒人疼。
許國平母親病重，想讓大孫子回家吃頓飯，她也哭，說孩子學習壓力大，別拿老人那套拖累下一代。
她一哭，村里人就來了。
“國平，女人不容易。”
“你一個大男人，讓讓她怎么了？”
“孩子都這么大了，鬧開了對誰好？”
那時候沒人問許國平容不容易。
他白天在工地搬鋼筋，晚上回家給許明遠煮面。冬天手裂了口子，血沾在碗沿上，他怕孩子嫌臟，拿袖子擦了又擦。
陳桂蘭說一句“你沒本事”，他就低頭。
因為他真覺得自己沒本事。
沒本事讓老婆過好日子，沒本事讓孩子像城里孩子那樣體面，沒本事讓家里人都滿意。
所以他退了一步又一步。
退到最后，連親生與否都不敢問。
庭上，陳桂蘭還在哭：“我承認，我有錯。可明遠是國平看著長大的啊。二十多年感情，難道就因為一張紙全沒了嗎？”
旁聽席有人跟著嘆氣。
“是啊，孩子又沒得選。”
“許國平也養(yǎng)了，心里肯定還有感情。”
“要我說，賠點錢算了，別把孩子逼絕路。”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想笑。
他們永遠這樣。
壞人做了二十二年惡，只要掉兩滴眼淚，就有人急著替她找苦衷。
好人疼了二十二年，只要想討個公道，就變成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