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賬單上十幾萬的食材欠款，手沒抖，心也沒抖。
抖的是**，他站在酒樓大堂正中間，拍著**，那股子豪邁勁兒跟他平時簽街道辦公文一個德行，簽別人的東西，永遠大筆一揮，毫不含糊。
"秀梅，你聽我說，咱街道有三十幾戶孤寡老人，還有我那幾個堂兄弟表兄弟，平時都對咱們不薄，除夕夜讓他們來吃頓好的，這叫積德，懂不懂？"
我把賬單放在收銀臺上，指著最上面那行數字："**，光食材這一項，臘月里我就預付了十一萬八，供應商大年初二來收尾款，還差七萬三。你告訴我，那七萬三從哪來？"
**擺了擺手："不就是錢的事，你這個人怎么老是錢錢錢，格局太小了。"
婆婆從里間走出來，聲音比鍋鏟碰鐵鍋還響："強子這是在積德行善，你個鉆錢眼的潑婦，活該一輩子發不了財！"
小姑子王燕跟在后面，嗑著瓜子，斜眼看我："就是，我哥可是街道大善人，你別給他丟臉。"
我點了點頭，沒再爭辯。
轉頭就在同城網掛出了酒樓低價轉讓的告示。
我倒要看看，除夕夜那天，沒了我這個提款機，他拿什么去招待那幾百號白吃白喝的祖宗。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下班回來就發了條朋友圈。
配圖是他站在街道辦公室門口的合影，旁邊圍著七八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笑得牙花子都出來了。
文字寫的是："今年除夕，誠邀街道孤寡老人及困難家庭共赴年夜飯，五十桌，免費，不見不散。"
底下評論刷得飛快。
"王干事真是咱街道的活雷鋒，佩服佩服。"
"**哥大氣，這才是真正的好干部。"
"好人一生平安，王干事積大德了。"
公公王德發第一個點贊，評論寫的是："不愧是我的好兒子，為你驕傲。"
婆婆劉桂芳跟著評論："強子從小就有這份善心，這是咱老王家的福氣。"
我嘆了口氣，退出朋友圈，打開賬本。
臘月里備貨的清單擺在面前，每一行都是真金白銀。
活魚活蝦是提前訂的，年前價格翻倍，我咬牙簽了合同。
五十桌年夜飯，按人均一百八十塊的食材成本算，光原料就要將近四萬五。
加上臘月里已經預付給各家供應商的定金，總欠款十一萬八。
除夕當天如果五十桌全部免單，酒樓這個月不僅分文不入，還要倒貼將近七萬三的尾款。
我在數字旁邊畫了個圈，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沙發上的**。
他還在刷手機，時不時笑一下，大概又有人給他點贊了。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我想跟你說個事。"
他眼睛沒離手機："你說。"
我把賬本遞過去，指著那個圈："除夕五十桌如果免單，酒樓這個月虧七萬三，加上供應商尾款，我手里的流動資金根本撐不住。你能不能先在朋友圈說，孤寡老人免費，其他親戚朋友按半價收？"
**刷手機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話，皺著眉頭看我："我都在朋友圈發出去了，你現在讓我改口，你是要讓我丟人現眼是不是？"
我解釋道："我不是要你丟人，是酒樓真的虧不起這一刀。"
"你看這個數字，七萬三，不是七百三，是七萬三。供應商大年初二就來，到時候錢從哪里出？"
**冷哼一聲，理直氣壯道："你開這么大個酒樓，還差這點錢？"
"再說了，我在街道辦工作，逢年過節這些關系要不要維護？這些人脈以后對咱們有沒有用？你就知道算小賬，不會算大賬。"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實在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種話。
這個酒樓，是我用嫁妝錢起的頭，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都是我一點一點置辦起來的。
開業頭兩年，我每天早上五點進廚房備料，晚上十一點才關門。
**那時候剛考上街道辦，工資不高，我從來沒讓他貼過一分錢進來。
后來酒樓慢慢做出了名氣，年節檔期一座難求，這才有了如今五十桌年夜飯的規模。
這些年，我沒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賬上的錢全滾進了酒樓的擴張和維護里。
如今就這么一句"還差這點錢"，把我這些年的心血說得輕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