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約
深夜十一點。
沈聽瀾坐在酒店套房的梳妝鏡前，一根一根地將發間的珠釵取下。
鏡中的女人二十六歲，五官精致，眉眼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那是今天婚禮上的敬酒服，此刻已經被她解開了最上面兩顆盤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今天是她的婚禮。
新郎是陸司珩，陸氏集團最年輕的掌門人，A城跺跺腳就能讓半個商業圈**的人物。
而她沈聽瀾，不過是被養母當作禮物送到陸家的一枚棋子罷了。
門開了。
沈聽瀾從鏡子里看到陸司珩走進來。他脫了西裝外套，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他手里端著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沒有看她，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陸先生。”沈聽瀾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婚禮已經結束了，該走的過場也都走了。今晚您睡床，我睡沙發，互不打擾。”
陸司珩終于轉過頭來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像是在看一件擺在櫥窗里的商品。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冷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深。
“互不打擾？”他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沈聽瀾，你是不是對‘新婚之夜’有什么誤解？”
沈聽瀾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陸先生，我們之間是什么關系，你我心知肚明。這樁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交易之外，不必做多余的事。”
陸司珩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沈聽瀾下意識地想后退，卻被身后的梳妝臺擋住了去路。
陸司珩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交易？”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他，“你覺得我陸司珩，需要用婚姻來做交易？”
沈聽瀾被迫與他對視，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溫度，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那是什么？”她問。
陸司珩的手指從她下巴滑到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他的動作很輕，卻讓沈聽瀾渾身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是報復。”他說，聲音低沉而危險，“你姐姐當年悔婚，讓我陸家顏面盡失。你父親為了討好我，把你這顆棄子塞了過來。既然他們把你送來了，我就收下了。但你記住了，你在我這里，什么都不是。”
沈聽瀾的眼睫顫了顫。
姐姐。
沈聽雨。
A城第一名媛，陸司珩曾經的未婚妻。三年前，在婚禮前一個月，沈聽雨跟著一個法國畫家私奔了，留下滿城風雨和暴怒的陸家。
沈家為了平息陸家的怒火，將沈聽瀾這個養女推了出來。三年后的今天，她終于被架上花轎，送進了陸家的大門。
她從來就不是沈家的親生女兒。她不過是被沈家從孤兒院領回來，給沈聽雨當伴讀的影子。沈聽雨不要的東西，就丟給她；沈聽雨闖下的禍，就讓她來背。
這就是她的命。
“我知道了。”沈聽瀾說，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陸先生想怎么報復，請便。只要做完之后，放我一條生路。”
陸司珩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本以為會看到眼淚、求饒、或者至少是憤怒。可這個女人什么都沒有，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這種平靜讓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松開手，后退一步。
“生路？”他冷笑一聲，“沈聽瀾，從今天起，你的生路就是這條路。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轉身走進浴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沈聽瀾站在原地，聽著浴室里傳來的水聲，慢慢地蹲下身，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她沒有哭。
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她已經在沈家流干了所有的眼淚。
第二章 囚籠
婚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