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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江南，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知了在村委會院子里的老樟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心里發慌。
村委會財務室門口，此刻卻比樹上的蟬鳴還要喧鬧。
幾十個村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一個圈子，空氣中彌漫著旱煙味、汗酸味和壓抑不住的興奮。
“哎喲，強子，這回你可是一步登天了啊！一百二十萬！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可不是嘛，建國那個殘廢一輩子沒娶上老婆，沒想到臨了臨了，他那破果園和老宅子趕上修高速，賠了這么一大筆！”
“強子，今晚可得去鎮上‘聚仙樓’擺幾桌，讓大家伙兒也跟著沾沾喜氣?。　?br>被圍在人群正中央的，是我的遠房表哥，林強。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印著大Logo的名牌T恤，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手里緊緊攥著一張蓋著村委會和征收辦公章的現金支票。
他滿臉紅光，嘴角咧到了耳根，一邊給周圍的村民散著**煙，一邊大聲客氣著。
“好說，好說！今晚大家都去，我林強請客！”
我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場鬧劇。
我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質襯衫，手里拿著一個帆布包，與這群狂歡的人格格不入。
“喲，依依也在呢？”
林強眼尖，撥開人群看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施舍表情，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揚起手里的支票，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刺眼的“1,200,000.00”字樣在陽光下反著光。
“依依啊，別惦記了?！?br>林強拖長了音調，聲音大得故意讓周圍所有村民都能聽見。
“你一個外姓人，沒資格分我們林家的錢。你舅舅養你小，你養他老，那是你應該做的?，F在他走了，這錢，自然得留在我們老林家?！?br>周圍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但更多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冷漠。
“強子說得對，”村支書林福?？牧丝氖掷锏暮禑煷朴频亻_了口。
“依依啊，你是個外甥女，按咱們村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外甥女就更隔了一層了。
建國的財產，理應由他本家的侄子來繼承，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br>“就是就是，依依，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以后總是要嫁人的，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林強的老婆劉梅不知道什么時候擠了過來，一把將支票從林強手里搶過去，小心翼翼地揣進自己的挎包里，尖著嗓子說。
“這錢啊，是給我們家浩浩買市里學區房的。你舅舅在天有靈，看到我們老林家后繼有人，也高興不是？”
我看著這對夫妻貪婪的嘴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跟著點頭附和的“本家”親戚，心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靜。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從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到林強面前。
“行，錢你拿走?！?br>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里卻異常清晰，“這120萬征收款，我一分不要全歸你?！?br>林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一肚子難聽話和道德綁架的臺詞，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劉梅也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看著我：“你……你沒那么好心吧？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樣？”
“我沒有花樣，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指了指文件，“這是《贍養義務轉移協議》。既然你繼承了舅舅的全部遺產，包括果園和老宅的征收款，那么按照**與義務對等的原則，外婆的贍養義務，從今天起，全部由你承擔?！?br>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林強臉上。
“外婆今年92歲了，生活不能自理。誰繼承家產，誰給老人養老送終，天經地義。
你簽了字，這120萬你拿得安安穩穩；你不簽，這錢，咱們就上法庭掰扯掰扯。”
人群再次嘩然。
“哎喲，92歲的老**，那可是個無底洞?。　?br>“依依這招絕了，拿錢可以，你得養人??！”
“強子，這字你可得想好了再簽，老**那脾氣，可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