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的那個舊書包，想找醫生之前開的藥。
書包很舊，藍色帆布面上磨出了白印子。
側邊有個拉鏈口袋。我拉開，里面有一張折疊整齊的紙。
是一份過敏原檢測報告。
抬頭寫的是市婦幼保健院，日期是一年前。
患者姓名那一欄，不是"周小宇"，是"陳思宇"。
陳。
我的手停了一秒。
監護人一欄，寫的是"周薇"。
關系：母親。
我把這張紙翻過來，背面空白。沒有更多信息了。
但已經夠了。
這個孩子姓陳。他的母親叫周薇。
就是那個在醫院送雪梨湯的女人。
那個陳浩叫"周薇"的女人。
我把報告放回書包的拉鏈口袋，拉鏈拉好，放回原位。
然后我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讓水聲蓋住一切。
我扶著洗手臺站了很久。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白得嚇人。
五年。
他不是因為我不能生才領養。
他是早就有了孩子。
他和那個女人的孩子。
我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按了按臉。
手機上有林霏的消息，問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回了兩個字：要的。
然后我把手機放下，回到小宇房間。
他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被角，嘴巴微微張著。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但他不是孤兒。
他有爸爸，有媽媽。他的爸爸就睡在隔壁房間，枕著一個五年的謊言，睡得很安穩。
陳浩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晚飯。
他換了鞋，進廚房拿水喝，路過我身邊時自然地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宇今天怎么樣？"
"咳嗽好一些了。"我把湯端上桌，"我下午翻了他的書包，想找藥。發現他帶的東西不多，衣服也舊了。改天你帶他去買幾套新的吧。"
"行，周末我帶他去。"
他坐下來吃飯，沒有任何異常。
"對了，"我像想起來一樣，"他書包里有張過敏原報告，我看了一下，他對螨蟲和花粉過敏，家里的窗簾該換一批了。"
陳浩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么報告？"
"過敏原檢測。福利院做的吧，挺細心的。"
他嚼了兩下，咽下去。
"哦，可能是福利院體檢的時候留的。"
他的聲音很平。
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
這個動作他平時不做。
晚上我等他睡著之后，翻了他的手機。
密碼沒改，還是我的生日。
他的通話記錄里，排在第一的號碼沒有存名字。
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最短的兩分鐘，最長的四十七分鐘。幾乎每天都有。
我用自己的手機拍了屏幕。
信息記錄被清得很干凈。只剩一條沒來得及刪的。
發送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這邊都安排好了。這周末帶他出去買衣服，順便讓他適應一下。別讓她起疑。"
"她"。
我把手機放回他枕邊的位置，角度和剛才一模一樣。
然后回到自己這邊，閉上眼。
他的呼吸均勻而沉穩，偶爾翻一下身。
和五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一樣。
只是我不知道，這五年里，他枕著的到底是什么樣的夢。
周六，陳浩帶小宇去商場買衣服。
我說想一起去，他猶豫了一下，同意了。
在童裝區，小宇很乖，讓他試什么就穿什么。
但他對商場并不陌生。他知道電梯在哪里，知道衛生間要拐兩個彎，走到三樓的時候，他指著角落的一家冰淇淋店說："我要吃那個草莓的。"
"你來過這里？"我問他。
他眨了眨眼，迅速搖頭："沒有。"
陳浩蹲下來，給他拉了拉衣領："走吧，一會兒再吃。"
轉移話題的速度很快。
快到像排練過。
下午三點，陳浩接了個電話。
他走到試衣間外面，背對著我說了幾句話。我聽到他說"好，我知道了"，然后掛斷。
他走回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容。
"念念，公司有點事，我得去一趟。你和小宇先逛著，我一會兒來接你們。"
又是公司。
"行。"
他走了之后，我帶著小宇繼續逛。
路過一家玩具店，小宇忽然站住了。
他盯著櫥窗里一只棕色的毛絨熊，眼睛亮了一下。
"喜歡？"我問。
他點點頭，又很快搖頭。
"媽。"他說了半個字，立刻改口，"阿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