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探視，有心沒膽------------------------------------------。，也不是大伯母那種橫沖直撞的闖勁。，像踩在針尖上。，一線的日光擠進來，落在沈晚禾緊閉的眼皮上。，只微微瞇開一條縫。。，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粗布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快步走到炕邊，看見沈晚禾枕頭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囡囡……”，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院子里的人聽見。，把手里那團破布展開，里面包著的是一小撮碾碎的不知道什么草藥葉子。。。“別怪娘沒用。”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沈晚禾的發(fā)間，聲音抖得幾乎說不成句。
“***盯著我，不讓我進來看你。這是我偷偷去后山坡上采的，就剩這么一點了……”
沈晚禾閉著眼，一動不動。
女人又守了半盞茶的工夫，聽見院子里傳來沈老氏的咳嗽聲，嚇得渾身一激靈，慌忙站起身來。
她把剩下的一小撮草藥塞在沈晚禾枕頭底下，又匆匆摸出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放在旁邊。
“糠餅，娘省下來的。你吃。”
說完這句話，她抹了把眼淚，貓著腰快步退了出去。
門板重新合上，土屋里恢復(fù)昏暗。
沈晚禾睜開眼，伸手摸到枕頭底下。
一小撮帶土腥味的草藥葉子，還有那塊巴掌大的糠餅，硬邦邦的，像是放了好幾天。
她握著那塊糠餅，沉默了很久。
這個懦弱的女人，在原主被揪著頭發(fā)撞灶臺的時候不敢上前。
只敢偷偷落淚。
可她把自己能掏出來的所有東西——一把偷采的草藥、一塊省了不知幾天的口糧，都塞給她。
沈晚禾把這筆賬記在心里。
同情，但不會心軟。
原主的死，這個懦弱的母親有份，那些年看著大姐被賣、看著她***卻不敢反抗的沉默，也是幫兇。
但此刻，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等她死的家里，這個女人是唯一一個盼著她活的人。
那就夠了。
至少今晚，她不用一個人扛。
沈晚禾把糠餅掰成小塊，一點點咽了下去。
腹中有了東西，虛軟感稍微褪去了一些。
傷口上敷著的草藥帶著微涼的澀意，也讓后腦勺的鈍痛減輕了幾分。
在腦海里調(diào)出系統(tǒng)面板，仔仔細細地研究每一條可兌換的物資。
粗糧、鹽、止血草、解毒草……每一樣都有標(biāo)價。
她一條一條看，反復(fù)比對，在腦中默默盤算。
這100積分必須花在刀刃上，先保住命，再攢力氣，然后——她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她從這個牢籠里掙脫出去的機會。
不急。
傷口在愈合。
力氣在恢復(fù)。
她需要做的，就是耐住性子，繼續(xù)裝下去。
裝弱，裝乖，裝成那個快咽氣的病秧子。
然后等時機到來。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從慘白變成昏黃，又慢慢暗了下去。
夜沉下來的時候，土屋里黑得像一口深井。
沈晚禾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后腦勺的傷口不再一跳一跳地疼。
健體丹起了作用。
但遠沒有到讓她脫胎換骨的地步。
這具身體虧空太久，一顆丹藥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沒睡著。
院子里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遠處有狗在叫，更遠的地方是山風(fēng)穿過林梢的嗚咽聲。
這些聲音對她來說全是陌生的。
每一聲都能讓她心跳漏半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約是亥時前后，一個極輕的腳步從正房那邊移了過來。
走幾步就停一停，像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
沈晚禾在黑暗中微微睜開眼，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破褥子。
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一條縫，月光順著縫隙漏進來，照出一個高瘦的少年身影。
來人在門口頓了兩秒，像是在猶豫，然后側(cè)身擠了進來，反手把門掩上。
“晚禾。”
是二哥沈硯舟。
沈晚禾閉著眼沒應(yīng)聲，呼吸放得又淺又勻，裝作昏睡未醒。
在這個家里，她需要先摸清每個人的底。
母親的底她白天已經(jīng)摸到了大半——有心無力，懦弱但還剩一絲舐犢之情。
二哥，她還拿不準(zhǔn)。
沈硯舟在炕邊蹲下身，從懷里摸出一樣?xùn)|西，輕輕放在她枕頭邊上。
然后他沉默地蹲在那里，好一會兒沒說話。
月光照在他臉上，沈晚禾透過半闔的眼縫看清了他的表情——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發(fā)白，眼底有一種她不算陌生的情緒。
愧疚。
“晚禾，”
他又低低叫了一聲。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我知道你沒睡著。你從小就這樣，越是難受越不吭聲。”
沈晚禾沉默了兩秒，判斷了一下時機。
再裝下去反而顯得刻意。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沈硯舟聲音更低了些：“我給你帶了點東西。下午我去山里摘的幾顆野梨，你吃了吧。別讓奶知道。”
就著月光，沈晚禾瞥了一眼枕頭邊——三顆青皮野梨。
比李子大不了多少，皮上還帶著沒擦干凈的泥。
這個季節(jié)山里的野梨還沒熟透，咬一口能酸倒牙，但對于一個餓了兩天的傷患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吃食了。
她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看著他，用氣聲問了一句：“二哥，你不怕挨罵？”
沈硯舟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罵就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晚禾沒有接這個話，而是換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大姐被賣的時候，你也沒攔。現(xiàn)在為什么又來管我？”
沈硯舟的臉?biāo)⒌匕琢恕?br>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兩下，像是一口吞不下又吐不出的東西梗在那里。
月光照著他微微發(fā)抖的肩膀，好半天他才擠出幾個字。
“我怕。我怕奶，怕大伯，怕……”
“怕他們連你一起收拾？”沈晚禾替他把后半句補上了。
沈硯舟沒有說話，低下頭不敢看她。
沈晚禾借著月光打量他——十六歲的少年，比村里同齡男孩要白凈些，肩胛骨高高凸起，即便穿著粗布衫也能看出身板單薄。
他是家里唯一被允許讀書識字的孫輩。
吃得比姐妹好，穿的比姐妹暖，卻也因此被養(yǎng)出了一副不敢反抗的軟骨頭。
奶奶和大伯在他身上花了糧食，不是白花的，是要養(yǎng)出一個能撐門面的沈家男丁。
這根繩子拴得緊，他掙不開。
沈晚禾移開目光。
她心里對這個二哥沒有恨，但也談不上什么親情。
原主的記憶里，他確實沒害過她，但也沒救過她。
大姐被賣的時候他沉默，她被推搡撞灶臺的時候他不在，事后大概也只敢偷偷掉幾滴眼淚。
這種人本質(zhì)上和母親是一類人——有心，沒膽。
不過眼下，她需要盟友。
哪怕是個有心沒膽的盟友，也比四面楚歌強。
“我知道你怕。”她的聲音放軟了些，不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
“我不怪你。只是二哥，你記住——我們才是一家人。”
沈硯舟抬起頭想說什么，沈晚禾卻已經(jīng)重新閉上了眼，語氣里透出一股趕客的疲憊。
“回去吧。被人看見你半夜跑我這兒來，你也要遭殃。”
沈硯舟在炕邊又蹲了片刻，然后慢慢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瘦弱的身影，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拉開門縫閃了出去。
腳步漸遠……
院子里重新歸于寂靜。
沈晚禾伸手拿過枕頭邊的一顆野梨，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小口。
酸澀的汁水在口腔里炸開，激得她腮幫子一陣發(fā)緊，但她還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整顆梨連皮帶核全吃了下去。
這具身體太久沒有攝入新鮮的東西，哪怕是一顆酸梨，也比什么都沒有強。
三顆梨下肚，胃里有了東西。
但緊接著而來的是一種更強烈的饑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