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里的算計
"小悅啊，今天阿姨特意把大伙兒都叫到病房來，其實是有樁關乎你公公性命的大事，想跟你好好合計合計。"
趙秀蘭那雙粗糙的手，正殷勤地削著一個紅**蘋果，刀鋒一轉一轉，果皮打著卷兒落進垃圾桶，削好的果肉被她硬塞進我手里，臉上的笑紋擠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透著一股子刻意堆砌出來的慈祥。
她說話這檔口，那雙精明的眼珠子像探照燈一樣，死死鎖在我臉上，生怕漏掉我一絲一毫的微表情。
我接蘋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下意識地，我抬起眼皮，瞥向站在病床旁邊的王濤。
這男人倒好，腦袋快埋進手機屏幕里了，手指頭在上面飛快地劃拉著，仿佛**剛才吐出來的那些話是空氣，跟他半毛錢關系沒有。
眼前這間高級病房里，鮮花、果籃、保溫飯盒擺得滿滿當當，簡直能開個小型賣場了。
這家省人民醫院的**病區在本市那是排得上號的金貴地界，獨立衛浴加真皮沙發，住一天的費用抵普通病房一星期。
趙秀蘭今天可是大陣仗，不光把女兒王芳從隔壁縣城叫來了，連王芳的老公劉強都拎著兩箱牛奶杵在門口候著，這一家子齊刷刷全到場了，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瞧瞧，你跟咱家王濤訂婚也小半年了，原本打算年底辦喜事。可**突然查出這個病，人命關天，婚事得先往后靠靠。"
趙秀蘭一邊說著，一邊又行云流水地從保溫桶里舀了一碗雞湯遞給我，那動作熟練得仿佛我是她親閨女。
"關于你公公這治療費怎么解決，阿姨心里有個特別妥當的盤算，保準讓大伙兒都滿意。"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野草一樣瘋長。
病床上的王大柱半閉著眼，臉色蠟黃，輸液管從手背扎進去，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時不時咳嗽兩聲，聽著確實遭罪。
我又看了王濤一眼，眼神里帶著無聲的詢問。
這回王濤總算舍得從手機里拔出腦袋了，沖我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敷衍地附和了一句："是啊，我媽這主意挺靠譜的，你先聽聽。"
說完，這貨腦袋一低，又鉆回手機那個虛擬世界里去了。
我突然覺得手里那塊蘋果有點發澀，擱在嘴里嚼不動也咽不下，別提多難受了。
回想起三天前，趙秀蘭破天荒地給我打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王大柱查出腎衰竭，情況很嚴重，醫生建議盡快換腎。
當時王濤還在邊上幫腔，說**這輩子沒求過人，能主動給我打電話是真把我當一家人看。
現在看來，這哪是求助，分明是場精心設計的局，這電話里怕是藏著鉤子呢。
"阿姨，您是長輩，有什么話您盡管直說。"
我放下蘋果，端起床頭柜上的紙杯喝了口溫水，借此掩飾心里的那點不安。
我努力控制著面部肌肉，讓自己看起來波瀾不驚，盡量顯得淡定點。
趙秀蘭等的就是我這個態度。
她挺直了腰桿，清了清嗓子，那架勢像極了要在大會上做重要報告的領導。
就在這時，王芳拖著孩子擠了過來。
王芳是王濤的親姐，三十二歲，嫁到了隔壁縣城一個小包工頭，今天拖家帶口地全來了，顯然是受了召喚。
她那個四歲的兒子一刻也不消停，非要去拔病床上王大柱的輸液管，嘴里嚷著要看管子里的水。
"找打是不是！"王芳一把拽住孩子胳膊，轉過臉對我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小悅啊，你是不知道，為了爸這個病，我媽急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掉。這一家子全指望你了。"
她說這話時，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我身上打轉，像個估價師一樣，在盤算我這個人值多少銀子。
我今天剛下夜班趕過來的，一身醫院發的淡藍色護士服還沒來得及換，臉上帶著熬夜留下的倦意。
王芳這種人看外表下判斷，覺得我就是個拿死工資的小護士，好拿捏。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算什么，大柱的命最重要。"
趙秀蘭大手一揮，臉上寫滿了"大義凜然"的豪邁，仿佛她才是那個慷慨解囊的大善人。
"小悅以后就是咱家人，為老王家出力那是天經地義，應該的。"
我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