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就是林雅芝。
有一天晚上，馬桂花忽然把我叫到堂屋，旁邊坐著從隔壁村趕來的三嬸。
"秀蘭，我問你個事，你別覺得不高興。"
我搬了個板凳坐下。
三嬸先開了口，拿腔拿調地說："秀蘭啊，你婆婆也是為了你好。志遠現在是公家人了，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天天在地里刨食，手上的繭子比男人還厚，出去能拿得出手嗎？"
馬桂花接過話："志遠的意思是，你要是實在不想學什么本事，就安安心心在家待著。縣城那邊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媽，什么意思？"
"就是說，小寶在縣城挺好的，你別三天兩頭往那邊跑了。志遠剛站穩腳，你總去，領導看見了怎么想？"
三嬸在旁邊幫腔："就是，人家當領導的哪個老婆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穿成這樣去飯局，不是給志遠丟人嗎？"
我看著三嬸。
"三嬸，上次那個飯局是志遠讓我去的。"
"那他是想給你長長見識，你倒好，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說話，全程坐在那像根木樁。"
馬桂花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
"志遠讓你簽個東西，我也看不懂寫的啥，他說是小寶學校的什么表格。"
我接過那張紙。
紙上印著的不是什么學校表格。
是一份授權委托書，內容是我自愿將陳念恩的一切教育決策權、醫療決策權授權給陳志遠及其委托的第三方全權**。
第三方那一欄，打印著林雅芝的名字。
我的手擱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
然后抬起頭，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媽，這寫的什么？我看不懂。"
馬桂花果然沒有起疑。
"看不懂你就簽唄，你又不是第一次簽了。"
三嬸催促道："就是嘛，志遠能害自己孩子嗎？他做什么都是為了小寶好，你簽了就完事了。"
我拿起筆，在名字那一欄一筆一畫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跟以前在離婚協議上按手印時一樣笨拙。
只有我知道，我寫字的時候故意把簽名的最后一筆拖出了格子。
按照規定，簽名超出簽名欄的文件，可以作為"非自愿簽署"的爭議證據。
這是我在網吧查到的。
馬桂花滿意地收起那張紙，拍了拍我的手背。
"行了，你也別多想，好好在家干活，志遠會養你一輩子的。"
我點頭，低著頭走出了堂屋。
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聽見三嬸在里面跟馬桂花嘀咕。
"你說志遠是不是有什么別的心思？那個小林到底什么來頭？"
馬桂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別亂說，志遠是我兒子，他什么心思我還不知道？人家小林是正經幫忙的同事，你別往歪處想。"
三嬸不再說話了。
但那個"別往歪處想"的語氣，分明是馬桂花自己也在往那個方向想，只是不敢。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件事里，看到了一絲縫隙。
馬桂花不是鐵板一塊。
她只是還不知道她兒子已經做了什么。
第五次去縣城的時候，我沒有提前通知陳志遠。
我凌晨四點半起來，趕最早一班車進城。
到小寶的***門口等著放學。
他從***出來的時候，是林雅芝來接的。
我躲在對面奶茶店的窗戶后面看著。
林雅芝接過小寶，牽著他往停車的方向走。
小寶走得慢了一點，她彎下腰，湊到孩子耳邊說了句什么。
小寶的腳步立刻加快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緊，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頸的小貓。
我跟了上去。
他們進了一家超市，林雅芝在貨架前挑東西，小寶站在旁邊不敢動。
有個導購員笑著跟林雅芝搭話。
"你家孩子真乖，這么安靜。"
林雅芝笑了笑，摸了一下小寶的頭。
"他就是膽子小，隨**。"
她說"**"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出超市的時候，小寶的鞋帶開了。
他蹲下去系，手指笨笨的，半天沒系好。
林雅芝在前面停下來，看了一眼手機，回頭催促。
"快點，磨蹭什么。"
小寶著急了，手指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