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件新襯衫，領帶打得很正。
蘇雅楠坐在角落，低著頭記筆記，時不時抬眼看趙磊一下。
會議開始后，姜浩宇先通報了病人老陳的最新情況。
"目前患者仍在重癥監(jiān)護室，生命體征不穩(wěn)定。家屬情緒激動，已經向醫(yī)務科提交了正式投訴。"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我："沈清秋，你是那臺手術的主刀醫(yī)生，你先說說當天的具體情況。"
全場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我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子，開口了："那天下午兩點十五分，我進手術室開始手術。預定方案是冠狀動脈搭橋，術中發(fā)現患者血管條件比術前影像評估的更差。"
這些話都是趙磊提前讓我背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平穩(wěn)，就像在陳述一個真實的經歷。
趙磊在旁邊頻頻點頭，適時補充："對，當時我作為一助也注意到了血管條件不好，沈醫(yī)生已經做了最大努力，但在分離粘連組織的時候，有一根血管破裂了。"
姜浩宇聽完，沒有立刻表態(tài)，低頭翻了翻文件。
"我看了手術記錄，術中出血量超過一千毫升。沈清秋，你以前做過的搭橋手術，最高出血量是多少？"
"三百毫升左右。"我回答。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平時手術從來沒出過這種問題，"姜浩宇盯著我，"這次怎么會出這么大的紕漏？"
趙磊搶著回答："姜主任，每臺手術都有風險，誰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
姜浩宇沒理他，繼續(xù)看著我。
"沈清秋，我問你，術中發(fā)現血管條件不好的時候，你有沒有考慮過中止手術？"
"當時判斷可以繼續(xù)。"我說。
"判斷失誤。"姜浩宇的語氣重了一點，"一千毫升的出血量，血管直接破裂，這不是術中意外，是操作層面出了問題。"
趙磊的臉色變了一下，手摸了一下左耳。
坐在對面的張醫(yī)生忽然開口了："姜主任，我有個問題。沈清秋那天下午不是在門診嗎？我記得她排了一下午的門診號。"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趙磊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緊了。
姜浩宇看向我："門診的事怎么回事？"
"我下午兩點到三點半之間暫停了門診，去做了這臺手術。做完之后回門診繼續(xù)看診。"我按照趙磊教我的說辭回答。
張醫(yī)生皺了皺眉，似乎還想說什么，但看了看趙磊的方向，又把話咽了回去。
姜浩宇合上文件夾："這件事醫(yī)務科會繼續(xù)調查。沈清秋，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暫停所有手術安排，只做門診和查房。"
暫停手術。
對一個外科醫(yī)生來說，這幾乎等于斷了一只手。
趙磊站起來，一臉痛惜地看著我："清秋，別太有壓力，等這件事過去就好了。"
他的表演很到位。關心的語氣，恰到好處的分寸，旁邊幾個不知情的同事看了都點頭，覺得趙磊是個好丈夫。
散會后，我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上，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醫(yī)生正好路過。
是退休后被返聘回來的孫教授，七十多歲了，在仁和醫(yī)院干了一輩子外科，誰見了都得叫一聲"老師"。
他看到我，停下腳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聲音不大，但很篤定："沈清秋，你的手術我看過不下二十臺，你的手不會犯這種錯。"
說完他就走了，沒有多說一個字。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拍過的肩膀。
身后的會議室里，趙磊正跟蘇雅楠低聲說著什么，蘇雅楠輕輕笑了一聲。
我轉身，走向門診。
暫停手術的第三天，我的處境急劇惡化。
早上到科室，發(fā)現我的工位被挪到了靠門口的角落。原來靠窗的好位置，現在坐著蘇雅楠。
我拎著自己的東西走到新位置，沒有問是誰安排的。
趙磊站在窗邊澆那盆綠蘿，頭都沒回。
十點鐘，醫(yī)務科的方敏來心外科送文件。她四十出頭，圓臉，戴著半框眼鏡，在醫(yī)院干了十幾年行政，什么風都見過，哪邊強就往哪邊倒。
她把文件交給姜浩宇，轉身出來的時候，經過我的工位，腳步頓了一下。
"沈醫(yī)生，"她壓低聲音，"家屬那邊已經請了律師，說要走法律程序。你早點想好怎么應對吧。"
說完她就走了，連讓我回一句話的機會都沒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