遞的鄰居問。
他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最底下。
“底下那堆，好像都是大件，你翻翻看吧。”
我跪在泥水里，用手去扒拉那些被雨水泡得又軟又重的箱子。
指甲在搬動一個鐵箱時被掀開，血珠混著雨水，染紅了我的手指。
我不覺得疼。
終于，我在最底層，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品牌Logo。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那個已經完全濕透、軟趴趴的箱子拖了出來。
箱子的一角已經破損，渾濁的泥水正從里面**流出。
我顫抖著手，撕開紙箱。
里面的保護泡沫，已經吸滿了水。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那臺聲卡。
那臺我攢了兩個月錢，準備用來接一個大單子的新設備。
冰冷的雨水，正順著它的金屬外殼往下滴。
就在這時，一把大黑傘出現在我的頭頂。
王正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他腳下那堆狼藉的快遞。
他的嘴角掛著得意的、貓捉老鼠般的微笑。
“哎喲，這不是文靜嘛。”
“找到了？你看，我就說能找到吧。”
我抬起頭，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寫滿“我都是為你好”的虛偽的臉。
“我的設備，壞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幾千塊。”
王正業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叉著腰，用傘尖指了指我手里的聲卡。
“壞了？”
“壞了就再買一個唄。”
“我早就說了，誰讓你**的？”
“活該！”
03
我沒有哭。
在那一刻，所有的憤怒、委屈和不甘，都凝固成了一塊冰。
一塊在我胸口，又冷又硬的冰。
我抱著那臺還在滴水的聲卡，像抱著一個死去的孩子。
在王正業和所有路過鄰居的注視下，我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我沒有回業主群里對線。
沒有再@王正業一句。
把他和另外幾個附和他的業主，從我的微信***里，默默刪除了。
然后，我拿出手機，拍下了聲卡的慘狀。
拍下了購物訂單和付款憑證。
拍下了我和快遞員的聊天記錄。
拍下了王正業在群里說“活該”的那句話的截圖。
做完這一切，我給一個人打去了電話。
我的大學同學，周蕊。
現在是申城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電話接通了。
“喂，靜靜，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不是說沒官司要打，這輩子都不想見我這個‘訟棍’嗎？”
周蕊輕松的調侃，沒能讓我笑出來。
長時間的沉默。讓周蕊意識到不對，也不開玩笑，正經了起來。
我把事情的經過，用最平靜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復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周蕊再開口時，聲音里沒有了調侃，只剩下一種職業性的冰冷。
“東西多少錢？”
“設備三千八，麥克風一千二，加起來五千。”
“有**嗎？”
“電子**，都在。”
“王正業在群里的聊天記錄，都截屏了嗎？”
“截了。他說‘快遞員都是賊’，還說‘誰讓你**的，活該’，每一句，都截了。”
“很好。”
周蕊頓了頓。
“靜靜，你聽我說。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王正業和物業，要求賠償。這個案子不復雜，但會很扯皮。王正業這種人，你讓他賠錢，比殺了他還難受。他會在小區里到處敗壞你的名聲，把你塑造成一個為了點錢不顧鄰里和睦的惡人。”
我靜靜地聽著。
“第二呢？”
“第二，”
周蕊的聲音變得有些玩味。
“我們不談錢。”
“不談錢？”我有些不解。
“對，不談錢。五千塊，對你來說是筆錢，但對我來說，不夠開一次庭的。”
“靜靜，你告訴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著桌上那堆廢鐵。
想起了王正業那張叉著腰，說“活該”的臉。
想起了那些在群里點贊，此刻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的鄰居。
我想要的，僅僅是五千塊錢的賠償嗎？
不。
“我想要他道歉。”
“想要他在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那句‘快遞員都是賊’的話，吃回去。”
“想要他明白，他沒有權力，對別人的財產和尊嚴，指手畫腳。”
周蕊在那頭笑了。
笑得很輕，但很銳利。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