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站在顧家大宅的門廊里，看著陸澤的車緩緩駛進來，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
不是麻木。是太清醒了。
陸澤從車上下來，西裝筆挺，頭發一絲不亂，沖她揚起那個她曾經以為真誠的笑容。
"言言，久等了。"
顧言沒動，只看著他走近，看著他把手搭上她的肩膀，看著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今晚你乖一點，別給我添麻煩。"
她輕輕點了點頭。
陸澤滿意地直起身，轉身大步走進客廳。
顧言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在心里翻了一遍。
別給我添麻煩。
好。
客廳里，顧家的長輩們已經落座，主位上坐著顧父，旁邊是顧母，兩人臉上都掛著那種努力維持體面的笑。顧言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沙發另一側的楚月。
楚月今天穿了一件深酒紅的裙子，坐姿筆直，手里端著茶杯，眼神平靜地掃過來，在顧言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兩個人誰也沒打招呼。
這是顧言和楚月第一次在同一個屋檐下坐著吃飯。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飯局意味著什么。
顧家老爺子病了三個月，顧父一個人撐著，撐得很吃力。陸澤適時出現，帶著資金，帶著人脈，帶著一副要做顧家女婿的姿態。顧父松了口氣，顧母高興壞了，連帶著顧家上下都覺得這門親事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唯一的問題是，陸澤同時跟兩個人談著。
一個是顧家的親生女兒顧言。
一個是顧家養了十八年、后來被親生父母認回去的楚月。
沒有人覺得這是問題。他們覺得這是陸澤在挑選，是陸澤的**，是兩個女人應該去爭的事情。
顧言在這張飯桌上坐下來，拿起筷子，聽著陸澤跟顧父談生意，談得頭頭是道，談得顧父頻頻點頭。
她在心里把今晚要做的事情過了一遍。
飯局進行到一半，陸澤起身去洗手間，路過顧言身邊時，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她的椅背。
顧言數了三十秒，起身去了走廊。
陸澤背對著她站著，聽見腳步聲才轉過來，臉上那個溫柔的笑消失得干干凈凈。
"楚月那邊，你去探一下口風。"他說，"她今天態度有點冷，我不確定她是什么意思。"
顧言看著他。
"你是讓我，去幫你問另一個女人的意思。"
"言言，"陸澤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點耐心耗盡的意味，"你別這么小氣好不好。這是生意，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楚家現在跟顧家關系微妙，楚月在中間是個關鍵，我需要知道她的立場。"
"你需要知道她的立場，"顧言重復了一遍，"所以讓我去問。"
"你們兩個女人說話方便。"
顧言沉默了兩秒。
"好。"她說。
陸澤滿意地點頭，轉身回了客廳。
顧言站在走廊里，把手放進裙子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個硬質的小東西。
一枚鉆戒。
顧家的祖傳訂婚戒指，顧母上個月悄悄塞給她的，說是陸澤托顧母轉交，說他準備在合適的時機正式求婚。
顧言把那枚戒指拿出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戒托的內側，有一個她自己加上去的東西，比指甲蓋還小，嵌在金屬里，幾乎看不出來。
她把戒指重新放回口袋，轉身走向楚月。
楚月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茶杯已經空了，眼神落在窗外的花園里。
顧言在她身邊站定。
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最后是楚月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漫不經心。
"他讓你來的？"
"嗯。"
"讓你探我的口風。"
"嗯。"
楚月輕輕哼了一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
"顧言，"她轉過頭來，第一次正眼看她，"你恨不恨我？"
顧言想了想，說："不恨。"
"為什么？"
"因為你比我更冤。"
楚月盯著她看了幾秒，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你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楚月問。
"知道。"
"你打算怎么辦？"
顧言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把那枚戒指放在楚月和自己之間的窗臺上。
楚月低頭看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拿。
"這是什么意思？"
"戒托里有錄音器，"顧言說，"我裝的。從上個月開始，只要陸澤拿著這枚戒指，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