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身穿正七品官服，是入宮履職來了。
他一如往昔那般，渾身儒雅的書卷氣。
這是我十八歲以前最信任的男子，卻也是我如今最恐懼害怕的一個。
曾經我們一起長大，幼時同玩，在書院同讀，在我過往快樂的回憶里，總有顧衍的身影。
我及笄后，順理成章和顧衍訂親。
可那些被我視若珍寶的情誼，都在五年前的那個夜晚，被他狠狠踩在腳下。
在我無數的噩夢里，他一次次對我強灌毒藥，我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他為了陸月兒的前程，犧牲了我。
每每哭醒，連喉嚨都殘留著當初的痛覺。
看到他的臉，那些陰霾再度籠罩了我，我情不自禁后退。
顧衍認出我，腳步頓了下。
“陸云淑，是你。”
“呵?！?br>他冷面走過我，見到陸月兒，立刻笑容溫煦。
“霖兒他娘，告訴你個好消息。”
“今日在**上，經幾位大臣保舉，圣上欽點我輔政?！?br>“圣上聽說咱們是夫妻，連夸你進獻的丹藥很管用，說要順便給你封誥?！?br>陸月兒眼睛一亮，興奮道：
“當真？”
顧衍用手指刮了刮陸月兒的鼻子，親昵得不行：
“我什么時候對你說過假話？當然是真的?！?br>這時顧小霖也開了口：
“娘，圣上還召見了我！”
“聽說我是娘教出來的小神醫，圣上就賜給我一塊金鎖，上面還有字呢。”
陸月兒看完字，頓時笑瞇了眼：
“‘著手成春’，乖寶兒，連圣上都夸你厲害！”
顧小霖驕傲挺起胸膛：
“那是當然！”
就在這前后腳的功夫，有個衣著體面的太監前來宣旨。
所有人下跪迎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顧衍才裕匡濟，敷陳有體，器識宏深，茲特授爾御前輔政之權，擢升三品；顧衍之妻陸月兒毓質名門，醫術精湛，獻丹有功，封三品誥命夫人，升太醫院院判，爾夫婦齊心砥命，以副委任，欽此。”
兩人接旨后，臉色因激動漲得通紅。
顧衍迫不及待換上正三品的朝服，威風得不行，陸月兒對官印愛不釋手，封誥的裹金軸看了一遍又一遍。
連顧小霖都得了幾顆金瓜子做賞賜。
一家三口風光無限。
發現角落里還有個我時，他們均流露出濃濃的鄙夷。
顧衍冷笑一聲，道：
“陸云淑，還好當初我沒選你，否則哪里有我的今日？”
“去找個鏡子，照照你現在的樣子吧，在宮里這五年你算白混了?！?br>“張公公好歹也是皇家仆從，比你這種低賤到不算人的東西好多了，讓你嫁他一晚都便宜了你?！?br>他把一條紅色的薄紗裙扔給我。
“這是按照張公公的喜好，找人特意為你準備的婚服，今晚好好享受吧。”
“等明日將你煉成了丹，看在曾經相識一場的份上，拿爐渣給你起個墳，再給你燒點紙錢?！?br>“如此，咱們也就兩不相欠了?！?br>顧衍說完便滿臉嫌惡地扭過頭去。
好像多看我一秒，都會弄臟他的眼睛。
空中的信號煙花炸響。
我站在原地未動。
陸月兒催我快去準備，還隨口抱怨：
“外頭那些草民真沒規矩，都住到天子腳下了，還這么鬧騰?！?br>“若是驚擾了圣駕，長多少顆腦袋都不夠賠的?！?br>顧衍也道：
“鬧哄哄的，八成今兒是個什么節吧?！?br>“都是老百姓的瑣事，與咱們不相干的。”
不相干嗎？
我低頭思量。
沈無寂的手下有一批精銳，來無影去無蹤，總是提前行動。
若大軍已至京郊，那就表明，這批精銳已經潛伏進皇宮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