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重量大概有一萬噸。
07
我決定告訴我媽。
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知道這件事一說出去會炸，但我覺得這是遲早要面對的，不如早點把話攤開說清楚。
那天是北京時間晚上八點，我算著國內的時間，撥過去。
我爸接的。
“閨女啊，好久沒打電話了，在那邊怎么樣？”
“爸，我有件事跟你們說?！?br>“什么事？”
“我要結婚了。”
“啊？”我爸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跟誰？在法國認識的？”
“不是法國人。韓國人。在斯坦福認識的?！?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過來！墨映打電話來了！”
我聽見我媽從另一個房間跑過來的腳步聲。
“閨女？”
“媽，我要結婚了。對方是韓國人?！?br>“韓國——”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你說韓國？”
“對，他叫樸敏宇，家里在首爾做企業，條件很好?！?br>“很好是多好？”
“他家有自己的集團，規?！艽??！?br>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爸先開的口。
“閨女，韓國人咱們不了解，你確定他家什么情況？韓國那邊——”
我媽接過話。
“你從小就聰明，媽相信你眼光。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別沖動——”
“還有一件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不說？還是先結了婚再說？
我選擇了說實話。
“他在韓國已經結過婚了。我過去之后是第二個?！?br>電話那頭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五秒。十秒。十五秒。
然后我聽到了我**聲音——不是哭，是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聲調，尖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你再說一遍?！?br>“媽——”
“你給我再說一遍！！”
“他有妻子了，但他說——”
“他有妻子了你還要嫁？！你是不是瘋了？！你是那種人嗎？！你要去給人家當二房？！”
“媽，韓國那邊的情況不一樣——”
“不一樣？！你從小讀的那些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我爸在旁邊連著喊了三聲“你冷靜一下”，根本沒用。
我媽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知不知道我們培養你花了多少代價？你知不知道永豐縣多少人看著我們家？你讓我和**以后怎么見人？”
“媽，你聽我解釋——”
“你給我回來！馬上買機票回來！”
“我不回去?！?br>“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回去。我已經決定了?！?br>電話那頭我**哭聲停了一秒。
然后是一個我沒有想到的聲音——我爸的聲音。
他一直沒怎么說話，這時候突然搶過了電話。
“姜墨映，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嫁給這個人，你就不是我閨女?！?br>然后他掛了。
我拿著手機坐在巴黎公寓的地板上，外面的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里灌進來。
我沒哭。
我只是坐了很久。
08
我媽從那天開始，每天給我打電話。
不是打一次，是打三次五次。有時候是早上七點，有時候是半夜十二點。
每次內容都差不多。
“你回來?！?br>“我不回來?！?br>“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你外婆那兒不活了?！?br>“媽，你別這樣?！?br>“我生你養你二十多年，你就這么回報我的？”
她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人。
我小姨給我打電話：“墨映啊，**這幾天整宿整宿睡不著，你別氣她了?！?br>我表姐給我打電話：“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韓國人說的話你也敢信？”
我高中班主任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我的號碼，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短信，大意是：“你是老師教過的最優秀的學生之一，不要走錯路。”
最后連我爸那個在南昌做生意的遠房親戚都出面了。
“墨映啊，叔跟你說，韓國人做生意是一回事，過日子是另一回事。你嫁過去，文化不一樣，語言不一樣，人家家里有原配，你過去受了氣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每一個電話都接了，每一條消息都看了。
但我沒有一次松口。
我跟樸敏宇說了家里的情況。
他說：“要不我去你老家一趟？當面跟你父母談?！?br>我猶豫了一下。
“你去了他們也未必接受?！?br>“試試。”
2010年春節前，樸敏宇飛到了南昌，再轉車到了永豐縣。
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