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陽光照到對面酒店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我從包里取出偏光濾鏡裝在瞄準鏡上，抵消了反光干擾。
3
上午八點到十點，是狙擊手最難熬的時間段。
陽光角度不斷變化，建筑物陰影在移動，空氣被地面熱量加熱后產生折射，會影響彈道。我把瞄準鏡的焦距重新微調了一下，根據當前的氣溫、濕度、氣壓重新計算了彈道補償。
風速儀顯示，當前風速每秒二點一米，風向東北偏東，對一百二十八米距離上的彈道影響可以忽略不計。濕度百分之六十七，氣溫三十二度，**初速會略微偏高，但我用的是亞音速彈，初速本身就控制在三百一十米每秒以下，受環境因素影響較小。
十點十一分。
鉑悅酒店1805號房間的燈亮了。
我手指微微收緊，右眼瞳孔瞬間放大，十字準星死死鎖住窗簾縫隙透出來的那道光。
十點十三分，窗簾被拉開。
一個穿著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走到窗口，身材魁梧，剃著板寸頭，脖子上一道從耳根延伸到鎖骨的刀疤。他手里拿著一根煙，懶洋洋地靠在窗框上，似乎在等人。
阮文東。
我的手指在扳機上輕輕搭了上去，只差一個意識就能扣動。
但我是個謹慎的人，沒有確認身份的最后一秒，我不會開槍。組織的情報從來不是百分百可信，射殺錯誤目標的后果，比失敗更嚴重。
我需要確認他身上的特征。
右臂外側的青龍紋身，左手無名指缺失，左耳垂的黑痣。這是組織提供的三個關鍵識別點。
我耐心等著他轉身。
十點十五分，他側過身，用打火機點煙。
右臂上的青龍紋身一覽無余。左手捏著打火機，無名指的位置空空蕩蕩，只有一小截殘肢。
完美匹配。
十字準星緩緩上移，鎖定在他的太陽穴位置。這個部位的骨骼最薄，**進入后會在大腦內翻滾，造成即刻死亡，不會有任何痛苦和掙扎。
我深吸一口氣，在呼氣末期的暫停點，開始扣動扳機。
扳機行程前三分之二幾乎沒有阻力，最后三分之一需要施加穩定而持續的壓力。我的食指緩緩加重，像在捏一顆熟透的葡萄，力度均勻，沒有任何突兀。
就在扳機即將觸發的瞬間——
瞄準鏡的視野余光里，旁邊的1806房間忽然有動靜。
窗簾沒有拉嚴，留了一道大約十厘米寬的縫隙。一個人影從縫隙里閃過，然后是第二個。
我的眼球本能地移動了零點五毫米，將焦點從1805房間暫時切換到1806。
一秒鐘后，我的大腦像被電擊了一樣。
從看到那個人影到完成識別，不到零點三秒。但就是這零點三秒，我的整個世界觀被徹底顛覆。
是玉蘭。
我妻子。
她穿著我從未見過的一套黑色蕾絲內衣，頭發散下來，波浪狀的披在肩膀上。她臉上化著濃妝，眼神迷離，嘴唇鮮艷得像要滴血。
這不是我每天早上看到的那張溫柔的臉。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正和一個男人擁抱在一起。
那男**約四十出頭，光頭，身材已經開始發福，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浴袍。他的手摟著玉蘭的腰，另一只手從她的肩膀一路摸下去。
兩人嘴唇相接。
我妻子在和別的男人接吻。
手指依然搭在扳機上，但扳機以上的部分全部停止運轉。
我的大腦像被格式化的硬盤，一瞬間空蕩蕩的。體溫、脈搏、呼吸、心跳，所有該有的生理反應都還在，但意識層面是一片空白。
這不是憤怒。
憤怒需要時間發酵，需要大腦先理解發生了什么，再產生情緒反應。而我此刻的階段，是拒絕理解。
畫面還在繼續。
光頭男人的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捏了一把她的臀部。玉蘭發出一聲輕哼，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嘴唇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么。
男人笑起來，露出一口被煙漬熏黃的牙齒。
他把手**玉蘭的頭發里，抓了一把，強迫她抬起頭，然后吻了下去。
我的大腦終于開始重新啟動。
第一行代碼是：她在這里，那意味著她說的話，她做的事，她這個人，全部是我不知道的。
第二行是：從金邊到A市，距離四百七十公里。她怎么來的？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