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拖出鳳儀宮的時候，宮門外的火把已經將夜空燒成了白晝。
三尺白綾勒住我的脖頸，指甲全部翻折斷裂，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地摳在漢白玉地磚上。
但比窒息更讓我難受的，是眼前那些鋪天蓋地的、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金色大字。
名場面！名場面！惡毒繼后終于被廢了！焚宮賜死！
沈檀音這個毒婦！嫁進東宮第一天就把大皇子扔進雪地凍了整夜！
二皇子的生母就是被她活活**的！三皇子六歲那年被她打斷了腿，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
三個皇子終于長大了！大快人心！燒！往死里燒！
我：「……」
我叫沈檀音，先帝賜婚嫁入東宮的填房繼室，稀里糊涂做了十幾年皇后。
幾年前，我腦海里突然出現了這些金色的彈幕。它們說，我活在一本話本里。
而我的身份，是話本里最招人恨的那種——惡毒繼母。
容不下先王妃留下的三個嫡子，嫉妒他們的出身和天賦，對他們非打即罵，百般折辱。
大皇子后來手握三十萬鐵騎，成了架空皇權的攝政王。二皇子權傾朝野，做了只手遮天的丞相。三皇子忍辱負重，最后逼宮篡位做了新帝。
而此刻，這三個我看著長大的少年，正端坐在鳳儀宮對面的高臺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太監往鳳儀宮的柱子上澆桐油。
彈幕歡騰了，滿屏都是"大快人心"。
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看著火光一寸寸逼近裙擺。
其實他們不知道。
這個話本的故事，早就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了。
燒吧。
我也懶得解釋了。
「斬仙臺」
斬仙臺上，縛仙索穿過我的琵琶骨。
痛。
痛到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四張熟悉的面孔——我親手養大的四個徒弟，如今都已成了三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大師兄沈無淵，魔尊。
二師兄謝長夜，鬼王。
三師兄蘇清塵，藥王谷主。
四師妹姬瑤，妖界少主。
他們站在監斬席下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只有恨。
沈無淵開口，聲音冰冷："沈檀音，你可認罪？"
我笑了。
三年了，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笑。
"我認什么罪？"我看著他，"認我剜了你的魔骨？認我毒啞了蘇清塵？認我封印姬瑤五百年？還是認我把謝長夜扔進萬蛇窟？"
我的每一條罪狀，都讓他們眼里的恨意更深一分。
沈無淵冷笑："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當然記得清楚。
因為這些事，我確實做了。
但我做的原因，他們不知道。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活該！惡毒師尊終于要死了！"
"三年了，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天雷九九八十一道，一道都不能少！"
"沈檀音，你罪有應得！"
我看著這些彈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年前，我穿越到這本書里，成為了修仙界的惡毒師尊沈檀音。
穿越的第一天，我就看見了這些彈幕。
我以為它們是來幫我的。
三年來，我按照彈幕的提示行事，做盡了"惡毒師尊"該做的事。
直到今天，我才發現——
彈幕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
"天雷陣，啟動！"監斬席上傳來威嚴的聲音。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同時轟鳴，雷光吞噬了整個斬仙臺。
第一道天雷落在我身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成碎片，又重新拼合，再撕碎。
劇痛讓我幾乎昏厥。
但我沒有倒下。
我看著四個徒弟，看著他們冷漠的眼神。
然后，我笑了。
嘴角扯出三年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劇情早就崩壞了……你們連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
謝長夜突然抬頭。
他的鬼眼泛出幽光，死死盯著我的袖口，皺起了眉。
"等等……"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死寂的斬仙臺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無淵不耐煩地回頭："怎么了？"
謝長夜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我的袖口，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困惑。
但我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
第二道天雷落下。
雷光吞噬視線的前一秒，我看到紅色彈幕終于連成一句完整的話：
"真相線開啟——劇情修復倒計時：十章。"
十章。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