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善心，讓我死而復生。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輩子，我要換個法子活。
柳滿倉，你欠我的，得還。
我在心里把這句話存檔，然后整了整領子，邁步走向流水席上唯一沒被掀翻的那張桌。
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
嗯，還熱乎的。
不錯。
第二章
我兒子柳滿倉最終沒有跑掉。
不是因為他孝順，是因為他腿軟，跑了三步就扶著門框滑下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吃豆腐，他就蹲在門口，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看著我。
周麗躲在他身后，把臉埋在他背上，只露出兩只眼睛，跟壁虎似的。
院子里的其他人已經跑得差不多了，村主任抱著被棺材板砸過的腦袋，義不容辭地留了下來，坐在我對面，表情扭曲，大概在糾結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出警。
我把豆腐吃完，放下筷子。
"滿倉，"我叫他，"過來。"
柳滿倉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走過來，步子虛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我面前，聲音里全是顫音："媽……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我看他，"不是死了？"
他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端詳了他一會兒。
這個面孔我看了二十多年了，眉眼隨**，下巴是我的，小時候我省吃儉用供他讀書，供他娶媳婦，供他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
后來他算計我，把我當貨賣了，換了十八萬。
我嫁給吳建國那天，他和周麗去市里買了一臺七十五寸的電視，吃了頓自助烤肉，發了條朋友圈說"大事已定，心情愉快"。
我親眼看見的。
"媽，"柳滿倉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你、你別怕，估計是昨晚太冷……嗯，假死，那個，假死，你知道吧，有一種病……"
"嗯，"我點頭，"假死。"
"對！"他眼睛一亮，"就是假死，你沒死，你就是睡得太死了，沒事，沒事的……"
"那棺材板，"我問，"誰釘的？"
他噎住。
我微笑著看他。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掉，最后變成一張白紙，支支吾吾說："那……那個，不是，我……木匠老趙說棺材要釘，我也不知道你會……"
"滿倉，"我打斷他，聲音溫和，"你當了多少年我兒子了？"
他愣了一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我重復了一遍，"二十三年里，你吃我的奶，穿我買的衣服，用我掙的錢交學費，后來你把我賣了，換了十八萬，"我停頓了一下，"這筆賬，你打算怎么算？"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柳滿倉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出來。
周麗從他背后露出整張臉，試探性地開口："媽，那個……吳建國現在還在，你、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們可以想想別的辦法……"
我看了她一眼。
周麗立刻把臉重新塞回柳滿倉背后。
村主任清了清嗓子，假裝自己不存在。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滿倉，"我說，"你明天把吳建國的彩禮錢給我備好，十八萬，一分不少。"
柳滿倉瞪大眼睛："媽，那錢我們已經……"
"已經花了？"我平靜地看他，"沒事，借也行，三天內還我。"
"三天？！"
"你要覺得不夠，"我補了一句，"我可以去***問問，當年你用虛假信息把我騙進吳建**的那件事，算不算**。"
全場再度安靜。
這次安靜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柳滿倉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經歷了震驚、不信、想反駁、意識到反駁不了、開始懷疑人生的完整五階段變化。
我沒等他回過神，轉身往院子外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對了，"我回頭，"我這件壽衣先借我穿兩天，你幫我把我的衣服拾掇一下，送到村東頭王大娘家，我先住那邊。"
"……哦。"他木然點頭。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外走。
走出院門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周麗壓著嗓子說："滿倉，**……**她是不是真的沒死？"
然后是柳滿倉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法名狀的悲愴：
"……沒死。"
"那咱們怎么辦？"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不知道。"
我嘴角勾了勾，腳步沒有停。
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