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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聞洲第三次把花遞到我面前時，地鐵末班車還有九分鐘。
他站在公司樓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身后停著那輛全公司都認識的黑色賓利。
圍觀同事已經開始起哄。
“答應他！”
“溫梔，傅總都追你一個月了，你別太難哄。”
我看了一眼手機。
二號線末班車，二十三點零六分。
現在二十二點五十七。
從公司門口跑到地鐵口最快四分鐘，安檢一分鐘，下扶梯一分鐘，如果前面有人刷卡失敗，我今晚就要打車。
打車要七十八塊。
七十八塊夠我買三天早飯。
傅聞洲把花又往前送了一點，眼底帶著點篤定的笑。
“溫梔，今晚別趕地鐵了，我送你回家。”
我繞開那束花，往地鐵口跑。
人群安靜了一秒。
傅聞洲的聲音從背后追上來。
“你就這么不想坐我的車？”
我邊跑邊回頭，很真誠地解釋：“不是。”
他臉色稍緩。
我補完后半句：“我暈豪車。”
傅聞洲站在原地，手里的花束還保持著遞出去的姿勢。
我沒敢多看。
再多看兩秒，我就趕不上地鐵了。
公司門口到地鐵口那段路有三百七十米，平時我穿平底鞋能跑進兩分半，今天加班穿了雙舊單鞋，后跟磨腳，我只能把包帶勒緊，貼著路邊往前沖。
身后有人笑出聲。
也有人小聲喊：“溫梔真跑啊？”
我當然真跑。
開玩笑歸開玩笑，末班車不等人。
我沖進地鐵站，安檢口前排了四個人。第一個阿姨把保溫杯拿出來解釋，第二個男生掃碼掃了三次沒過，第三個外賣員的頭盔卡在傳送帶旁邊。
我站在后面，急得后背全是汗。
手機時間跳到二十三點零一。
我把包塞進安檢機，整個人幾乎貼著閘機往里擠。站務員看我跑得臉色發白，提醒了一句：“慢點，別摔了。”
我邊刷卡邊說：“謝謝，摔了也得進。”
剛下扶梯，列車進站的風就從隧道里撲出來。
我趕在提示音響起前沖進車廂，腳剛踩穩，車門就在我身后合上。
玻璃門上映出我狼狽的臉。
頭發亂了，襯衫領口歪了，包上的小熊掛件被擠得翻了個面。
可我沒打車。
省下七十八。
我靠在車門旁邊，低頭給自己記了一筆。
今日交通：地鐵4元。
消息剛保存，公司群突然彈出幾十條新提醒。
市場部-曉楠：她真跑了。
行政-周姐：傅總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產品-陳躍：我第一次見傅總被地鐵打敗。
財務-小趙：不是地鐵，是七十八塊打車費。
我盯著最后一條，心里咯噔一下。
誰懂我？
不可能。
下一秒，小趙又發了一句。
我瞎猜的，別當真。
我松了口氣。
還好，沒人真的知道我把生活費算到小數點后一位。
聊天繼續滾動。
設計部-何冉：溫梔這招厲害，男人就吃得不到這一套。
市場部-曉楠：傅總這種人，身邊肯定沒見過跑地鐵拒絕賓利的。
產品-陳躍：她越跑，傅總越上頭。
我看著那句“越上頭”，手指停在輸入框里，**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只回了一句。
溫梔：我真的暈車。
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彈出一排“哈哈哈哈哈”。
我把手機扣下去，列車駛過江面，玻璃上映出城市燈光。傅聞洲那輛賓利大概還停在公司門口，那束花也許已經被秘書接走，或者被他扔進后座。
我有點過意不去。
畢竟那花看著挺貴。
但貴的東西對我來說，一直不太安全。
它們被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在心里飛快算賬：收了要不要還禮，壞了賠不賠得起，別人看見會怎么傳，這份好意最后會不會變成一張我還不清的賬單。
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少，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打開電腦繼續改方案。
客戶明早九點要第二版，我今晚要是因為一束花、一輛車、一群人的起哄就把工作落下，明天挨罵的人還是我。
二十三點三十九，地鐵到站。
我走出站口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傅聞洲發來一條消息。
你到家了嗎？
我抬頭看了一眼還要再走十一分鐘的老小區方向，回他。
還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