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年夜飯，菜剛上到第六道，周浩忽然把筷子一放，站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滿桌的周家親戚，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錢桂蘭，開口了：
"今天全家人都在，我有件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桌上安靜了一瞬，十幾雙筷子同時停在半空。
周浩繞過圓桌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老婆，小婉才二十二歲，她不能就這么等死。"
"醫生說她腎衰竭晚期，再不換腎，最多撐半年。"
"你是醫生，你比誰都清楚，少一個腎不影響正常生活。咱們周家的規矩，長嫂必須有奉獻精神！"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的紅燒魚塊掉回了盤子里。
"周浩，你說什么？"
錢桂蘭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一把抓過桌上切水果的刀，橫在自己脖子上。
"知予！你要是不答應，我今天就死在這張桌子上！"
"小婉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要是沒了，我也不活了！"
周圍的親戚們紛紛放下筷子，七嘴八舌地開口了。
周浩的大伯拍著桌子："知予啊，你好歹是個醫生，救人一命的事，不能見死不救！"
周浩的二嬸擦著眼角："就是啊，都是一家人，一個腎而已。"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浩，看著拿刀抵著脖子的錢桂蘭，又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那張診斷證明。
紙張顏色不對，鋼印位置偏了將近一厘米，診斷醫師簽名欄里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描上去的。
我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作為市中心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這張花了幾百塊在外頭找人辦的假診斷書，我掃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我沒有拆穿。
我放下筷子，把那張紙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兩遍，最后抬頭看著周浩的眼睛，聲音很平靜：
"好，那就先去醫院做配型吧。"
"不過能不能配上，可不是我說了算。"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到周浩的時候，他正站在醫院急診科大廳里手足無措。
那天我剛下手術臺，還穿著手術服往外走，就看見一個男人蹲在走廊角落，額頭上全是汗，手里攥著一張掛號單，連該往哪走都不知道。
***錢桂蘭急性闌尾炎發作，疼得在擔架上直打滾。
我順手幫了一把，指導護士推去了急診外科，又幫忙聯系了值班的主刀醫生。
手術結束后，周浩在走廊里等到我下班。
"醫生，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他站在路燈底下，穿了件熨得很平整的白襯衫，笑起來一臉老實，"我能請你吃頓飯嗎？就當是謝謝你。"
從那頓飯開始，周浩對我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每天早上一杯現磨咖啡放在科室門口，周末約我去公園散步，下雨天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給我送傘。
他說他在父親的建材公司當副總，家里在城南有三套房，日子過得不錯。
"我不圖你什么，就是覺得你這個人特別好，又能干又善良。"周浩牽著我的手走在江邊，語氣誠懇得不像假的，"我就想找個能一起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
我二十八歲了。
在手術臺上站了六年，做過上千臺手術，救過無數人的命，卻連一段像樣的感情都沒有。
身邊的同事要么結了婚，要么在談戀愛，只有我，每天的生活就是醫院和出租屋兩點一線。
我爸打電話來，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說："念書的時候爸不催你，現在你工作也穩定了，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
我媽在旁邊接過電話："**說得對，女孩子不能光顧著工作。你看看你那個大學同學李敏，孩子都兩歲了。"
所以當周浩出現的時候，我心里那道防線松動了。
他不算多有錢，但看起來踏實本分。他不懂醫學，但每次都認真聽我講手術臺上的事。***術后恢復的時候，他每天去醫院陪護，不嫌臟不嫌累。
"這人孝順。"我媽聽我說了之后，點了點頭，"孝順的男人差不到哪去。"
可戀愛半年后，不對勁的地方開始冒出來了。
每次出去吃飯，他總是在買單的時候去上廁所。我刷了卡他才回來，笑著說："下次我請你啊。"
他說的建材公司，我提過兩次想去看看，他都找理由推掉了。一次是"公司在裝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