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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問心臺上，大師兄謝停舟說要斬情證道時，我手里還端著剛給他熬好的藥。
滿山弟子都在看我。
他站在高臺上，白衣如雪，掌中斬情劍橫在身前，聲音也冷：“從今日起，我與小師妹聞螢，再無私情。”
我低頭看了眼藥碗。
哦。
白熬了。
下一瞬，斬情劍金光暴漲，沒斬向我，反倒割破了他的掌心。一根明亮情絲從他心口飛出，啪地一下纏住了我的手腕。
全宗門鴉雀無聲。
謝停舟耳尖紅透，嗓音發緊：“斬錯了。”
他反手握住那根情絲，又補了一句：“這根不能斬。”
問心臺下，三百弟子齊齊吸氣。
我端著藥碗，腕上那根情絲還在輕輕發燙，從我皮膚下繞出一圈細細的光，像怕我跑了似的，貼得極緊。
執法長老的胡子抖了抖。
掌門扶著玉階，臉上的慈和都裂開了：“停舟，你剛才說什么？”
謝停舟握劍的手還在流血。
血順著劍柄滴到問心石上，一滴一滴，砸得我心口也跟著發緊。
他垂眸看著那根纏在我腕上的情絲，半晌才抬眼，望向滿山弟子，語氣仍舊很穩：“弟子方才劍意有誤，今日問心，暫且作罷。”
臺下立刻炸了。
“劍意有誤？問心臺幾百年沒出過錯。”
“大師兄剛剛親口說與聞螢師姐再無私情，結果情絲直接纏人手上，這叫有誤？”
“可聞螢師姐不是三年前就下山了嗎？我還以為他們早斷了。”
“斷什么，你沒看大師兄臉都紅了嗎？”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很快被旁邊人捂住嘴。
我看著謝停舟。
三年沒見，他確實變了許多。
從前他也冷，但冷得有分寸。我闖禍時，他板著臉罰我抄門規，抄到一半又會把熱茶和點心推到我手邊；我靈力走岔時，他會皺眉罵我亂來，罵完又親自守我一整夜。
如今他站在問心臺上，衣袍干凈，眉眼清絕，連說斷情都像在宣讀宗門戒令。
若沒有這根丟人的情絲，他看起來真像馬上就能飛升。
我端著藥碗走上臺階。
他看見我動，指節明顯收緊，情絲也跟著繃直了一瞬。
我被扯得腕骨微疼，停在他面前。
藥碗里還冒著熱氣。
這是我天沒亮就去藥廬熬的護心湯。
三年前他替我擋下魔淵那一掌，寒毒入骨，最怕問心臺的劍氣。我剛回宗，聽說他今日問心，第一反應就是去找藥材。
藥廬老伯還笑我：“小聞螢回來第一件事，還是惦記你大師兄。”
我當時沒反駁。
現在想想，實在顯得我很沒見識。
我把藥碗遞到他面前。
謝停舟眼底一動，低聲喊我：“聞螢。”
我問：“喝嗎？”
滿臺寂靜。
謝停舟喉結滾了一下：“喝。”
他伸手來接。
我卻在他指尖快碰到碗沿時，松了手。
瓷碗砸在問心臺上，熱藥潑了一地，藥香被山風卷開，苦得人鼻尖發酸。
謝停舟的手僵在半空。
臺下又靜了一層。
我抬起手，情絲在我腕上繞得漂亮，漂亮得讓人想笑。
“謝停舟。”我看著他，“大師兄要斬的是情，還是我這個麻煩？”
他瞳孔驟然一縮。
“我沒有。”
“那你剛才那句再無私情，是說給誰聽的？”我把被情絲纏住的手舉起來，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最近幾排弟子聽清，“給掌門聽？給長老聽？給滿山弟子聽？還是給我聽？”
謝停舟向前一步。
情絲隨著他靠近輕輕晃動，像一條被風吹亂的銀線。
他低聲說：“問心臺今日不穩，我本意并非……”
“并非什么？”
我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并非與我斷情，還是并非當眾讓我難堪？”
謝停舟抿緊唇。
他越沉默，臺下的視線越扎人。
有人小聲道：“聞螢師姐這話也太沖了吧，大師兄斬情證道是宗門大事，她一回來就鬧成這樣。”
另一個人立刻壓低聲音：“她當年為了救大師兄才靈脈受損，怎么就不能問一句？”
“那也三年了啊，誰知道她下山后經歷了什么。”
這話落下的瞬間，謝停舟偏頭看向臺下。
只一眼。
說話的弟子臉色瞬間白了，后退半步，差點踩到身后人的鞋。
謝停舟沒有拔劍，問心臺上的劍氣卻忽然壓下來，硬生生把所有竊語都按回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