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不管暖暖。”他說，“但錢要用在刀刃上。”
我盯著他：“暖暖的命，不算刀刃？”
“你非要這么逼我？”他聲音沉下去，“家里是什么情況你不知道？房貸，車貸，我媽每個月吃藥，哪一樣不是錢？你不上班，在家帶孩子，張口就要錢，你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口袋里的兌獎單貼著掌心，邊角硌得生疼。
五千萬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老天把刀遞到了我手里。
我松開他的袖口，后退一步：“陸遠，暖暖是你親生女兒。”
他避開我的視線：“我知道。”
“那你把她的藥給別人？”
“浩浩不是別人。”他說得很快，說完才意識到周圍安靜下來。
許晴抬頭看他，眼淚掛在臉上，沒有擦。
我問：“那暖暖是什么？”
陸遠沒有回答。
我從兜里摸出手機，按亮屏幕，點開錄像，垂在身側。
他以為我還在看余額。
我哭得更兇，嗓子都啞了：“陸遠，你就當我求你，你去借錢，去找你那些朋友，去找你公司同事。哪怕丟臉，哪怕跪下，先把暖暖救回來。”
陸遠臉上的耐心一點點裂開。
“沈念安，你別再演苦情戲了。”他低聲警告，“許晴已經夠難了，她兒子也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你為什么不能懂事一點？”
我問：“我怎么懂事？看著我女兒死？”
他怒了：“沒人讓她死！”
“那你給錢。”
他咬著牙：“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上個月剛給許晴租了陪護房，一年房租八萬四。你說公司出差，刷的是家里的卡。”
許晴臉色一白：“念安姐，那房子是浩浩術后恢復用的，我以后會還。”
我看向她：“你還？拿什么還？拿眼淚嗎？”
陸遠擋在她面前：“夠了。”
“我不夠。”我說，“我女兒的藥沒了，錢沒了，你讓我夠？”
他盯著我，像被逼到臺前的演員，終于卸掉了那層溫和皮。
“沈念安，你聽清楚。”他說，“暖暖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花一筆錢就能治好。這個家經不起你這么拖。浩浩這次用藥有效，很快就能恢復，許晴以后也能重新工作。可暖暖呢？你自己心里沒數嗎？”
人群里有人罵了一句：“這是親爸說的話？”
陸遠的臉抽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我把手機往上抬了一點：“所以你覺得，暖暖不值得治？”
“我沒這么說。”
“你說。”
他壓著火：“別逼我。”
“你說啊。”我朝病房門口指過去，“暖暖就在里面。你讓她聽聽，她爸爸心里到底怎么想。”
病房門開了一條縫。
暖暖穿著病號服，扶著門框站在那里。她才六歲，瘦得袖管空蕩蕩的，手腕上貼著膠布。
“媽媽。”她聲音很小，“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走廊里靜了一瞬。
陸遠看見她，臉上終于有了點慌：“暖暖，你進去，外面冷。”
暖暖沒動：“爸爸，藥給哥哥了，是嗎？”
浩浩躲進許晴懷里。
許晴哭著說：“暖暖，對不起，阿姨以后一定補償你。”
暖暖看著她，很認真地問：“阿姨，你把藥還給我，可以嗎？”
許晴說不出話。
陸遠走過去想抱暖暖。
暖暖往后縮了一步。
那一步，比任何哭喊都狠。
陸遠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放下：“暖暖，你還小，不懂。”
我說：“她懂。她只是病，不是傻。”
護士匆匆過來：“病人不能在走廊站太久，家屬別吵了。沈暖暖家屬，費用今天必須處理。”
陸遠轉頭看我，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跟我出來。”
我沒有動。
“就在這里說。”我舉著手機，“你是她爸，沒什么見不得人的。”
他看了一眼手機：“你錄什么？”
我笑了：“錄你怎么救女兒。”
他伸手來搶。
我后退，撞到繳費窗口的金屬欄桿上，后背疼得發麻。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擋了一下：“你一個大男人搶什么手機？有話說話。”
陸遠收回手，整理袖口：“這是我們的家事。”
灰夾克男人指著暖暖：“孩子的命不是家事。”
陸遠被噎住。
許晴低聲說：“陸遠，別吵了。要不我把藥讓出來。”
陸遠猛地回頭：“你讓出來，浩浩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