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十一點，陸沉舟終于給我回了電話。
我剛洗完澡，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看資料。
屏幕亮起時，我盯著他的名字看了幾秒，才接通。
“有事？”
他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見風聲。
“知棠，白天在公司我語氣重了點，你別往心里去。”
他的聲音放得很軟，這是陸沉舟慣用的招數。
每次他做錯事，只要溫柔幾句，我從前總會心軟。
我淡淡道。
“你忙完公益了？”
他頓了一下。
“嗯，剛和團隊開完會。”
“在哪開的？”
“果園民宿。”
我看向手機里秦昭月剛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陸沉舟穿著浴袍。
站在懸崖木屋的露臺上，正低頭給姜梨月披外套。
我輕聲問。
“陸沉舟，你確定你在果園民宿？”
他明顯有些不耐煩。
“許知棠，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
“我已經很累了，明天還有幾十萬人的直播，你非要在這種時候和我鬧嗎？”
“我只是問一句。”
“問一句？”
他冷笑了一聲。
“你這是不信任我，你知不知道，一個做公益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身邊人不理解。”
我握著水杯，笑了。
“做公益？”
“難道不是嗎？”
他語氣重新變得理直氣壯。
“梨月是從山里走出來的女孩，她比你更懂那些農戶的苦。”
“我捧她，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她能讓更多人看見山區。”
我緩緩放下水杯。
“所以你要讓她做合伙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聽誰說的？”
“重要嗎？”
陸沉舟沉默幾秒，像是終于懶得裝了。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梨月確實適合站到臺前。”
“她年輕，有感染力，粉絲也喜歡她。”
“你現在身體不好，情緒又不穩定，退到幕后對大家都好。”
我問。
“對大家好，還是對你們好？”
他聲音沉了下來。
“許知棠，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我也付出了五年。”
“所以呢？”
“所以你該學會放手。”
他一字一句道。
“別總把青禾當成你的私人物品。”
我幾乎要被氣笑，他拿我的錢創業，靠我的資源起家，踩著我的供應鏈做大。
現在卻勸我別把青禾當私人物品。
人不要臉到一定程度，真的可以把**邏輯說得像人生哲理。
我沒再爭辯。
“明晚直播，我能去嗎？”
陸沉舟立刻拒絕。
“不行。”
“為什么？”
“場面很大。你去了萬一控制不住情緒，會影響公司形象。”
我垂下眼，慢慢翻著手里的資料。
“陸沉舟，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青禾優選最大的股東？”
他嗤笑一聲。
“知棠，別拿股東壓我，沒有我的臉，青禾優選走不到今天。”
“粉絲認的是我，不是你。”
這句話終于把我整無語了。
“好。”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山影，聲音很輕。
“明晚好好直播。”
陸沉舟大概以為我服軟了，語氣緩和下來。
“你能想通就好。”
“等這場直播結束，我回去陪你補過紀念日。”
“不用了。”
“什么？”
我掛斷電話。
幾秒后，秦昭月推門進來。
身后還跟著一個男人，男人穿著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
手里拿著一只文件袋。
秦昭月介紹。
“溫硯禮，律師，專做婚姻財產和企業股權**。”
“你這案子，他接了。”
溫硯禮朝我點了點頭，聲音很穩。
“許女士，資料我看過了，婚內過錯、公司職務侵占、虛假公益宣傳、項目經費濫用，證據鏈都能做。”
我看著他遞來的文件袋。
“我要他凈身出戶。”
溫硯禮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翻開文件。
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可以爭取。”
我抬眼看他，他補充道。
“但我建議你明晚先別急著撕破臉，陸沉舟不是最怕失去婚姻。”
“他最怕失去鏡頭，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翻車，比私下解決更有效。”
我和他對視幾秒，笑了。
“溫律師，你很懂短視頻時代的人。”
溫硯禮神色淡淡。
“不是我懂，是他們太好懂。”
秦昭月在旁邊冷哼。
“一個靠人設吃飯的男人，最怕被扒皮。”
我接過文件袋，慢慢合上。
“那就明晚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