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門開了。
我的行李箱早就立在玄關(guān)邊。
證件、病歷、調(diào)令確認書，全都在包里。
我沒睡，也不打算再等天亮。
陸澤拎著夜宵進來，沈鹿跟在他身后，手里捏著掛號單，眼睛紅紅的。
“還沒睡？”陸澤看到我站在客廳，語氣緩了些，“一晚上了，氣也該消了吧？”
我沒說話，只看著他把粥放在餐桌上。
“你最愛吃的。”他說，“我特地繞路買的。”
我盯著那碗粥。
我胃不好，他知道我不能吃太燙的東西。
以前他總會先幫我晾到能入口的溫度。
現(xiàn)在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把粥推到桌邊，自己先扶著沈鹿坐下。
“她剛從醫(yī)院回來，醫(yī)生說受了驚嚇，得吃點熱的。”
沈鹿低著頭，把粥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嫂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這么介意。要不我還是走吧，別讓陸哥為難。”
我沒搭理，拉起行李箱，準(zhǔn)備出門。
“你要去哪？”陸澤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林夏，現(xiàn)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
“讓開。”
“我跟你說話呢。”他上前一步攔住我，“非要鬧的大家都不痛快？”
“大家？”我抬眼看他，“這里還有誰需要我照顧情緒？”
沈鹿低頭，輕輕拉了拉陸澤的衣袖。
“陸哥，別因為我吵架。”
陸澤看向我，語氣又冷了下來：“她都比你懂事。”
那一瞬間，我?guī)缀跸胄Α?br>這個詞我聽了七年。
七年前我?guī)退麑懮虡I(yè)計劃書，熬夜到**，他說我懂事。
我放棄倫敦的入職邀請，陪他留在這座城市，他說我懂事。
我替他接待客戶、改方案、陪酒、跑融資，他說我懂事。
可我只要提出一點邊界，他就說我敏感、計較、無理取鬧。
我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wěn)。
“你把人帶進婚房，還說她比我懂事？”
陸澤皺起眉：“林夏，你什么意思？”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我已經(jīng)給你們騰房了，還需要給你們鋪床嗎？”
客廳里瞬間靜了。
沈鹿臉色難看，陸澤也明顯怔住。
我不想再多說，只是伸手：“把圍巾還給我。”
那是我媽去世前織給我的。
她走前一晚還拉著我的手說，冬天冷，別總一個人硬扛。
可現(xiàn)在，那條圍巾正圍在沈鹿脖子上。
陸澤皺眉：“鹿鹿昨晚淋了雨，有點低燒，我只是讓她先圍一下。”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以后我再賠你一條。”
他頓了頓，像是也覺得自己這話太輕，煩躁地補了一句：“她一個人在外地，發(fā)燒了沒人照顧，我只是照顧她。”
“那我呢？”我問。
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說：“你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胸口那口氣，忽然就散了。
原來只要我還能站著、還能說話、還能撐著不倒下，就永遠都是“好好的”。
我松開行李箱拉桿，看著他。
“陸澤，我們不用結(jié)婚了。”
他怔了一下，像沒聽懂。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一字一句，“你不用再費心給我留婚禮位置了。”
他臉色終于徹底變了。
“林夏，你瘋了？”
我沒再回答。
因為手機里剛好跳出一條新消息。
海外調(diào)令，最終確認。
航班時間：06:00。
目的地，倫敦。
距離登機，只剩一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