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開門。
門外安靜了幾分鐘，隨后響起陸澤的嘆氣。
他沒有再敲。
我聽見他走回客廳。
沈鹿輕聲問：“嫂子不喝嗎？”
陸澤說：“她氣性大，晾一會兒就好了。”
我靠在門后，指尖收緊，然后慢慢把墻上的照片一張張取下來。
第一張是我們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
第二張是我拿到倫敦入職邀請時，他抱著我哭紅了眼。
第三張是公司拿到第一筆融資那天，我們在路邊攤碰杯。
那時候他總說我懂他。
我也以為，只要我一直陪著，他就會一直記得。
可惜人會變，甜也會過期。
客廳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啊！”
沈鹿尖細的哭聲緊跟著響起來：“陸哥，我手劃到了，好疼。”
陸澤沖過去：“怎么回事？”
“杯子碎了。”她哭著說，“我只是想幫嫂子收拾廚房，沒想到碰掉了。”
“先別動。”陸澤急的嗓音都變了，“我去拿醫(yī)藥箱。”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外面那一地碎瓷。
那只月亮杯，明明就放在茶幾最里側。
不伸手去夠，根本碰不到。
陸澤急著翻醫(yī)藥箱，箱子被他扯得掉在地上，里面的東西滾了一地。
一只藥盒停在我腳邊。
我呼吸一緊。
那是我的哮喘急救吸入劑。
我從小有哮喘，這幾天降溫后胸口一直發(fā)悶，偏偏前一天復查時，醫(yī)生又提醒我心悸異常，不排除心肌炎風險。
他反復叮囑過，這幾天不能受刺激，藥也不能離身。
我彎腰去撿。
陸澤先一步開口：“別擋著，先找創(chuàng)可貼。”
我手指剛碰到藥盒，他用腳尖把藥盒往旁邊撥了一下。
“你先別收拾這個，鹿鹿還疼著。”
藥盒撞到墻角，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眼前一黑，扶住門框才沒摔下去。
沈鹿坐在沙發(fā)邊，食指上只有一道淺淺的口子，連血都沒流多少。
而我已經開始喘不上氣。
“她就是破了點皮。”我抬起頭看陸澤，“我的藥呢？”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他回頭看我一眼。
眼神里有不解，也有煩躁。
“她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在意這點藥？”
“這點藥？”我聲音發(fā)顫。
“不然呢？你先忍一下行不行？我等會兒再看你。”
他低頭給沈鹿貼創(chuàng)可貼，語氣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她一個人在外地受了驚嚇，身邊又沒熟人。”
我捂著胸口，喉嚨堵的慌。
我蹲下去，伸手去夠墻角的藥瓶。
可能是胸口太悶，我動作慢了些。
陸澤回身拿棉簽時，見我擋住柜子，語氣徹底冷了。
“能不能別添亂？”
他腳尖一帶，吸入劑被踢得更遠。
外殼撞在墻角，“咔”的一聲裂開，噴嘴滾進灰塵和碎瓷片里。
我看著那支藥，腦子發(fā)懵。
七年前，我為了幫他趕商業(yè)計劃書，連續(xù)熬了三個通宵，哮喘急性發(fā)作。
陸澤抱著我沖進急診，手抖的簽不了字。
那晚他守在病床邊，眼睛通紅。
“夏夏，以后我絕對不讓你再受這種罪。”
可現在，他親手把我的救命藥踢進灰里。
我站起來，沒再去撿。
陸澤終于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抬頭看我，語氣緩了些：“你藥還有吧？明天我讓助理給你買新的。”
我沒回答，走到茶幾旁，把訂婚鉆戒摘下來，放在桌面上。
陸澤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又從包里拿出鑰匙。
鑰匙扣上掛著一只舊小熊。
那是他第一次出差回來給我?guī)У亩Y物，很便宜，只有十幾塊錢，耳朵上的線都開了。
我一直沒舍得扔。
“林夏。”陸澤皺眉，“你又在鬧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在給你騰地方。”
他臉色沉下來。
“別拿分手威脅我。你每次說狠話，最后不還是會留下？”
我忽然明白了。
這就是他敢一次次越界的原因。
他知道我會疼。
他只是認定，我疼完還會回來。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撿那支藥。
也沒有再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