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jìn)來的第一天------------------------------------------，天氣還沒完全暖，沈暖穿著羽絨服指揮搬家公司的人把她的三個箱子、兩卷圖紙和那臺比她還重的顯示器抬進(jìn)來，全程保持高度警惕，生怕圖紙磕著碰著。，臨走問要不要幫忙擺，沈暖說不用，她有自己的擺法，謝謝。，把那個她從來都沒有來過超過兩次的房間，慢慢變成了自己的那種樣子——衣服掛好，書堆起來，顯示器接好，圖紙卷放在墻角，筆記本電腦開著，連上了網(wǎng)，播單拉起來，窗簾往兩邊推開，光進(jìn)來。，看了一眼，還行。，能住。，她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瞄了一眼——書按高度擺在架子上，桌面只有一臺電腦和一盞臺燈，干凈得像酒店里的樣品間。，把視線收回來，繼續(xù)走。，她不評價別人的居住風(fēng)格。、兩塊橡皮、一包便利貼、半盒曲奇餅干和一個裝了三顆糖的玻璃瓶——后兩樣是工作的時候用來**的，她覺得這很正常。，沈暖相中了餐廳那張長桌，平時不用，能平鋪，比書桌好多了。，拿鎮(zhèn)紙壓了四個角，退后看了看，位置不錯，靠近插座，光線也夠，滿意。，回來。。，壓得比她剛才還整齊，四個角都壓好了，只是整體偏向桌子靠窗那一半，通道那邊讓出來了。，喝了口水。
走廊里有腳步聲，顧北辰從那邊過來，經(jīng)過餐廳，沒有看她，往廚房去了。
她等了兩秒，他倒了杯水，出來，經(jīng)過她身邊，"擋了通道。"
"就擋了三十厘米，"沈暖說，"而且是我的圖紙。"
"通道要留夠。"他的語氣是陳述的，不是解釋，也不是道歉，就是告訴她一個事實，然后走了，進(jìn)了書房，門關(guān)上。
沈暖低頭看了眼那疊圖紙，再看了眼被讓出來的通道，轉(zhuǎn)過去。
說真的，那個位置確實更好，光線比剛才均勻，而且她要來回走的時候也不用側(cè)身。
但她的東西被人動了，她沒同意，她不喜歡這樣。
她在圖紙旁邊坐下來，把筆拿起來，在草稿本上隨手寫了一行字——"此圖紙勿碰，違者自負(fù)"——看了兩秒，撕掉，沒有貼，畢竟有點幼稚。
拿起筆開始改線稿。
晚飯是沈惠張羅的，四菜一湯，餐廳的燈全開著，亮得很，頗有一種強(qiáng)行制造喜慶氣氛的感覺。
顧明遠(yuǎn)幫沈惠從廚房端菜，兩個人進(jìn)進(jìn)出出，沈暖坐在桌邊，顧北辰坐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像兩個等開會的陌生人，只是桌上多了筷子和碗。
"好了好了，坐下來吃，"沈惠把最后一盤菜端上來，在顧明遠(yuǎn)旁邊落座，看了圈桌上的人，笑，"一家人，今天頭一頓飯，吃好點。"
顧明遠(yuǎn)舉了舉茶杯，"來，慶祝一下。"
沈暖把果汁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旁邊顧北辰也端起茶，碰了，放下，低頭看菜。
沈惠開始給顧明遠(yuǎn)夾菜，叫他多吃青菜，說最近應(yīng)酬多，清淡一點。顧明遠(yuǎn)說知道了，顧明遠(yuǎn)說知道了還是把那塊***夾進(jìn)了碗里，沈惠看了一眼，沒再說。
這一幕沈暖看在眼里，覺得這兩個人磨合了不知道多少來回了。
她盛了碗飯，往桌上掃了一圈，離她最近的是時蔬，靠里的紅燒夠不太著，她往旁邊側(cè)了側(cè)，順手往旁邊那個碗——
一筷子菜放進(jìn)去了。
沈暖愣了一下。
那是顧北辰的碗。
她完全沒想，就是手往旁邊去了一下，反射弧，從小到大的飯桌習(xí)慣，吃飯的時候給旁邊的人夾一下，不是特別的動作，就是不過腦子的那種順手。
她把筷子收回來，低頭看自己的碗，專心盛飯，專心，非常專心。
旁邊沒有動靜。
沈惠在給沈暖介紹今天哪道菜怎么做的，說到一半，沈暖嗯了一聲，完全沒聽進(jìn)去，用余光死死盯著顧北辰碗的方向，那筷子菜在里面，他——
筷子動了。
他把那筷子菜夾起來吃了。
就這樣，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什么，就是夾了，吃了，繼續(xù)低頭，往另一個方向夾菜，全程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碗里的那筷子菜是他自己放的，跟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沈暖把飯扒了一口，咀嚼，咽下去。
旁邊沈惠說，"暖暖，那個魚你不是喜歡吃嗎，多吃一點。"
"嗯，"她說，"好吃，媽你做得越來越好了。"
"你這個嘴，"沈惠說，被哄得開心，"從小就會說話。"
顧明遠(yuǎn)在對面笑了，"惠姐，你女兒像你。"
"她哪里像我，"沈惠說，"她比我嘴甜多了，我沒她這個本事。"
沈暖聽著這個對話，嘴角動了動，把魚夾了一塊，繼續(xù)吃飯。
飯后沈暖洗碗，沈惠在旁邊收拾，顧明遠(yuǎn)去客廳坐著，顧北辰不知道去哪了，走廊那邊安靜。
沈惠一邊擦桌子一邊問，"第一天感覺怎么樣。"
"還行，"沈暖說，"就是有點陌生。"
"慢慢就好了，"沈惠把抹布過水?dāng)Q干，"北辰那孩子，你覺得怎么樣。"
"看不出來，"沈暖很誠實，"話不多。"
"話不多的人可靠，"沈惠說，"你話就太多了。"
"我話多哪里不好。"
"你話多就算了，關(guān)鍵是有時候不分場合。"
沈暖把碗放進(jìn)碗架，拿了另一只，"媽，你今天說了我多少次了。"
"說你是為你好，"沈惠無辜地說，"以后住在一起，你少給我惹麻煩。"
沈暖在心里想，我能惹什么麻煩。
她把最后一只碗洗完，擦了手，往走廊走，路過書房的時候，門是關(guān)的，里面有燈，是他。
她往自己房間走，進(jìn)去，關(guān)門，坐在床邊，拿起手機(jī)給林深發(fā)了條消息："搬進(jìn)來了。"
林深幾秒后回："怎么樣。"
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新打："還行，比我以為的正常。"
發(fā)完，把手機(jī)放在腿上，看著窗外，路燈是橙色的，隔著窗玻璃，把房間染了一點暖色。
今天顧明遠(yuǎn)說了她妹妹，沈惠說了她講話沖，顧北辰說了她擋了通道，還吃了她夾的那筷子菜，什么都沒說。
她在心里把這幾件事過了一遍，然后把手機(jī)翻過來，屏幕朝下，準(zhǔn)備睡覺。
第一天，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