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要錢的次數明顯變多。
“客戶難纏，先墊兩千車費。”
“公司報銷卡著，先借三千。”
“你那張副卡還有額度嗎？我先刷個材料訂金。”
我零零碎碎轉出去不少。
還有幾筆，他拿的是我的信用卡。
其中最大一筆，是四月二十八號，婦幼醫院旁邊一家私立月子中心，消費一萬八。
當時我看到短信，還給他打過電話。
他說：“客戶老婆生孩子，我替老板送禮，公卡晚點補我。”
我居然信了。
我繼續往下翻。
五月四號，他在一家母嬰店刷了五千二。
五月七號，嬰兒攝影工作室，付定金八百。
五月十二號，月嫂中介，交訂金三千。
我盯著這些商戶名稱，只覺得眼睛發酸。
這不是臨時幫個忙。
這是從懷孕到生完，整套流程都在跟。
我打開手機相冊，搜“許凱”。
跳出來的照片大多是我們倆吃飯、過節、在公園拍的合影。翻到四月底，有一張我當時沒在意的圖片——許凱發給我的，是一份寫著“建材發貨單”的照片，說怕自己記混，讓我幫忙存一下。
我點開，放大。
紙張邊角露出了一小塊別的東西。
像一本淺粉色的小冊子。
上面只有半行字。
“孕婦學校——”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把圖片保存，裁出來，放大，雖然糊，但足夠看出那不是我的東西。
床頭的座機突然響了一聲，是酒店前臺來確認入住信息。
我隨口應付完，掛了電話，又給我大學同學周嵐發了消息。
周嵐現在在律所做民事，平時最清醒，也最會抓重點。
我只發了八個字：“你現在有空嗎？救命。”
她直接打了視頻過來。
我沒接視頻，改成語音，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最后，我嗓子都啞了。
那邊沉默了好幾秒。
周嵐第一句話就是：“你先別回家。”
“我沒回。”
“很好。第二，你今晚開始，所有跟他有關的電話、微信都留痕，別刪。第三，明天一早去報案，案由寫身份信息被冒用、偽造簽名、騙取醫保待遇。醫院那邊你要拿正式受理回執，能蓋章就蓋章。還有，他口里的那個女人，你得盡快找到。”
“我上哪找？”
“從錢找。”周嵐說，“他錢花在哪兒，人就在哪兒。”
我嗯了一聲。
“還有。”她語氣慢下來，“陳寧，你心里得有個準備。你老公跟那個女人，大概率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窗外有外賣小哥騎車經過，電動車滴了一聲。
酒店空調吹出來的風很冷，我把薄被拉過來蓋在腿上。
過了會兒，我才說：“我心里有數。”
其實我不是今天才知道。
或者說，我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許凱去年下半年開始，手機換了密碼，洗澡都帶進去。夜里接電話總愛去陽臺，說是客戶催貨。每次我問，他都嫌我想太多，還會反過來哄我：“我每天忙成這樣，不都是為了我們以后買房。”
我那時候忙項目、忙升職，還忙著做一堆備孕檢查，實在沒精力天天跟他磨。
再加上婆婆隔三差五給我送偏方，紅棗、艾草、烏雞湯，一鍋一鍋往我這兒拎。我不喝，她就說我是自己不把自己當回事，將來別怪肚子不爭氣。
我嫌煩。
許凱每次都擋在中間，說：“她年紀大了，嘴碎，你別往心里去。”
他擋得太好，好到我一直以為，他是夾在我和婆婆中間受氣的那個。
現在想想，這一家子里，只有我是外人。
周嵐在那頭說：“你今晚盡量睡會兒，別硬扛。明天需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我先自己去。”
“行。有什么情況立刻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去洗了把臉。
洗手臺旁邊放著酒店的一次性牙刷和兩袋洗發水，塑料包裝反著燈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靠著墻站了一會兒，手機又震了。
許凱發來一長串消息。
“你別鬧失蹤。”
“酒店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陳寧，我們好好談。”
“你要什么我都答應，只要別報警。”
最后一條，是一張照片。
他在廚房，圍著我去年**一買的灰色圍裙，鍋里煮著粥。
配字是：“你胃不好，先回來吃點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