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被塞進我手里。

簽字頁攤在桌面正中央。

梁母把文件往我面前又推了推。

“知晚，別讓大家等你。”

我低頭看那份協議。

紙張翻過去，最先刺進眼里的，是“婚后家庭開支 AA”。

再往下，梁父梁母的陪診、買藥、術后照護，被寫進了我的義務欄。

婚房署名那一項旁邊，只有一行細字。

女方自愿放棄。

我繼續往后翻，指腹停在最后一條。

女方如無故拒絕履行家庭義務，需退還梁家婚禮支出。

我握著筆，沒有動。

梁思琪把手機舉起來，鏡頭對準我。

“嫂子，別緊張，我就拍個紀念。以后你和我哥吵架，拿出來看看今天多甜。”

甜。

我把筆放回桌上。

“我昨晚沒有簽過電子版。”

梁母臉色一沉。

梁聞舟立刻接話。

“知晚，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我把鏈接發給你，你點過確認。”

我看著他。

“你發給我的是婚禮流程表。”

梁聞舟停了半秒。

梁父皺眉。

“小許，年輕人記性不好可以理解，但不能簽完不認。”

桌邊幾個梁家親戚也看過來。

梁母嘆了口氣，聲音放軟。

“知晚，阿姨知道你婚前緊張。可一家人過日子，總不能什么都往壞處想。”

她看向眾人，苦笑了一下。

“我們梁家要是真算計她，還會把協議拿出來當面說嗎？”

這句話說得漂亮。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

“是啊，真想坑你，偷偷辦了不就行了？”

“婚前就這么敏感，以后日子怎么過？”

梁聞舟伸手來拉我。

我躲開了。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臉上終于有了點難看。

我打開手機。

“可以查。”

梁母眼神一緊。

我點開電子簽平臺的短信記錄，把昨晚收到的驗證碼頁面翻出來。

“昨晚九點四十二分，我確實收到過一條驗證碼。”

梁聞舟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繼續說：

“但那時候我在浴室洗澡，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梁思琪立刻插嘴。

“那你怎么證明不是你自己點的？”

我看了她一眼。

“我沒說要證明給你看。”

她臉一僵。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語氣平靜。

“我只是想問梁聞舟，昨晚九點四十二分，是誰拿了我的手機？”

餐桌上安靜下來。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我沒有看屏幕。

我已經知道會是誰。

他垂眼掃過消息，再抬頭時，聲音低了幾分。

“知晚，別鬧到這么難看。”

“我只是怕你看見協議又多想，所以先替你點了確認。”

他終于承認了。

可下一秒，他又把話接了回去。

“但我沒有惡意。”

“這些條款都是為了我們以后少吵架。你工作那么忙，我爸媽年紀大，家里總得有人協調。”

梁母立刻紅了眼。

“聞舟，你別替我們說話。”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都怪我這個當**沒本事。養大兒子，還要被未來兒媳嫌棄拖累。”

親戚們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像一排細小的針。

我低頭，按下錄音暫停。

手機屏幕上，錄音時長停在十一分二十七秒。

夠了。

我拿起包。

梁聞舟終于急了，抓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

“回公司。”

我看著他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們不是說我是**主管嗎？”

“客戶**升級，我得回去做質檢。”

梁聞舟臉色一下變了。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外走。

剛到電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知晚姐，我是唐恬。”

“協議不是聞舟想瞞你，是我勸他的。”

“你別怪他，他只是太想讓這個家順利一點。”

我盯著那幾行字。

電梯門打開，冷白的燈落下來。

下一秒，唐恬又發來一個文檔鏈接。

文件名一閃而過。

《許知晚情緒處理 SOP》。

她很快撤回。

聊天框里只剩下一行灰字。

唐恬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站在電梯門口，按下剛剛的屏幕錄制回放。

畫面停在鏈接彈出的那一秒。

創建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

唐恬。

婚禮彩排定在第二天下午。

酒店宴會廳里，紅色地毯從門口一路鋪到舞臺。

工作人員正在調試大屏。

彩排視頻本來就是我負責整理，昨晚我已經給酒店發過最終版。

我到的時候，梁家親戚已經來了大半。

梁母站在人群中間，眼圈微紅。

她握著梁聞舟的手，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周圍人聽見。

“知晚來了就好。有什么話今天說開，別等婚禮當天鬧。”

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