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親家一家六口吃飯，買單時收銀臺報了十三位的價。我沒吭聲，刷了卡，五千七。回到家越想越不對，翻出半年銀行流水一筆一筆對，少了四萬六。每一筆消費簽字欄里，都是同一個名字。我還沒來得及找人算賬，女兒深夜打來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爸，你能不能來接我……他又動手了。"
收銀臺小姑娘笑著報數的時候，我筷子還沒放下。
"先生，一共十三位，折后五千七。"
我回頭看了眼包間。
六個人，連我在內，六個人。
"多少位？"
"十三位呢，您這桌加了兩輪菜，還有酒水。"
我沒再問。掏出手機，掃了碼。
五千七，從賬上劃走了。
女兒站在包間門口看我。
她沒說話，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我沖她擺了擺手，意思是沒事。
她轉身回了包間。
這頓飯，是親家公馬德厚張羅的。
上周五他打電話來，開口就是一句："老周，周末鴻運樓聚聚，我定了位子，你可得賞臉。"
我問什么事。
他說沒什么大事，親戚聚一聚，熱鬧熱鬧。
那邊他老婆孫麗華喊了一嗓子："讓他早點來，菜都涼了等不及。"
我應了一聲好，掛了電話。
換了件干凈外套出門。路過客廳的時候看了一眼電視柜上老伴的照片。
"又得出去應酬了。"我跟她說了一句。
照片里她笑著，不接話。
到了鴻運樓，包間里已經坐了人。
馬德厚和孫麗華坐在里頭的位子。旁邊是馬德厚的老爹馬長順，八十多了，耳朵不好使，但酒量一點沒減。
對面是女婿馬文斌和我閨女周若晴。
角落里還坐了一個男的，瘦，眼珠子亂轉，是馬德厚弟弟馬德財。
"老周來了！坐坐坐！"馬德厚站起來招呼。
我坐了下來。
正好挨著若晴。
她給我倒了杯茶，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挺勉強的。
涼菜已經上了一圈。鹵牛肉、口水雞、涼拌海蜇，盤子碼得滿滿當當。
馬德厚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動。
"老周你嘗嘗這家的牛肉，夠味兒。"
我夾了一塊。
確實不錯。
孫麗華開始說話了。聲音不高不低，桌上每個人都能聽見。
"若晴，上回讓你學那個糖醋排骨，學了沒有？"
我閨女低頭嗯了一聲。
"你看看人家飯店做的，你做的那叫什么，醋放多了，齁得慌。"
馬文斌插了句話："行了媽，她在學呢。"
說完又低頭劃手機。
孫麗華沒停："嫁過來都快一年了，一道像樣的菜都拿不出來，回頭親戚來了怎么上桌？"
我筷子慢慢放下了。
想說兩句，又咽了回去。
算了。
主菜陸續上來。紅燒大黃魚、蒜香排骨、清炒龍蝦、鐵板肥牛。馬德厚又加了份石鍋鮑魚，沖服務員揮手，說再上一份刺身拼盤。
我掃了一眼價目表。
石鍋鮑魚一份六百八。
"今天高興，吃好喝好。"馬長順端起酒杯，手抖得厲害，但笑得合不攏嘴。
馬德財也跟著起哄："哥，什么時候也請我去城里吃一頓正經的？"
馬德厚拍了拍桌子："等你嫂子那個項目談下來，帶你上京城吃烤鴨！"
一桌人笑。
我看了眼若晴。
她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我趁沒人注意，夾了塊排骨放到她碗里。
她抬頭看我，鼻子紅了一下，趕緊低回去了。
"爸，你多吃。"她給我盛了碗湯。
孫麗華在對面看見了，嘴角一撇。
"行啊若晴，**來了就殷勤，平時在家讓你盛碗飯你都推三阻四的。"
若晴臉白了一下。
我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馬文斌全程沒插嘴，手機屏幕一閃一閃的。
飯吃了一個多鐘頭，菜剩了一大半。
馬德厚又讓服務員打包了兩份點心，說給孩子留著當夜宵。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去前臺。
然后就出了十三位的事。
多出來的七個人，是誰？
我走回包間的時候，馬德厚正在跟馬長順碰杯。
"老周你去哪了？"
"上了趟廁所。"
"急什么，再坐坐。"
"不了，"我拿起外套，"明天還有事，先回了。若晴，送送**。"
若晴跟我出來。
走到酒樓門口，她拽了一下我的衣袖。
"爸……"
"怎么了？"
她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