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業。
我得撐住。
培訓班里都是跟我差不多的女人。
有離了婚的，有老公出去打工沒消息的，也有像我這樣死了丈夫的。
大家心照不宣，不問過去，只學本事。
教課的老師姓吳，四十多歲，干了二十年月嫂，經驗豐富。
她第一節課就說了一句話。
“你們來這里不是因為你們命苦，是因為你們還想活。想活就得有本事。”
我把這句話記在了本子上。
學得很認真。
怎么給新生兒洗澡、怎么拍嗝、怎么判斷黃疸、產婦吃什么恢復快、怎么催乳……
這些事我做過，但做過和做好是兩碼事。
吳老師看了我的操作，點了點頭。
“蘇念，你手法不錯，看得出來帶過孩子。”
“帶過三個。”
“那你比別人有底子，好好學，出去不愁找活。”
我拼命學。白天上課，晚上回來照顧小安——他已經出院了，在家吃藥調養。
公公又去了工地。
婆婆在家帶孩子做飯。
一家人各司其職，鉚足了勁過日子。
可就在我以為日子要慢慢好起來的時候，陸向東又出了幺蛾子。
那天我從培訓班回來，發現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我撥開人群進去，看見院子里站著三個人。
陸向東、趙美鳳，還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瞇瞇地看著我們家的房子，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你誰啊？”
我問。
陸向東搶先回答。
“這是錢總，錢大富錢總。”
錢大富四十出頭，長得白白胖胖，一看就是那種小縣城里靠關系吃飯的老板。
他沖我點了點頭。
“這位就是蘇念蘇女士吧？久仰久仰。”
“我跟你不熟，別久仰。你來我家干什么？”
錢大富笑了笑，不以為意。
“蘇女士別緊張，我就是來看看地。”
“地不賣，你看也白看。”
趙美鳳在旁邊陰陽怪氣。
“弟妹，錢總開的價錢可不低。三十五萬，比上次還多五萬呢。你一個寡婦帶三個孩子，守著這破房子有什么用？”
寡婦。
她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叫我寡婦。
我看著她。
“趙美鳳，你再說一遍。”
趙美鳳被我的眼神嚇了一下，但嘴硬。
“我說的不對嗎？”
公公從屋里走出來。
他今天沒去工地，在家歇腿。
看見這陣仗，臉一下子沉了。
“你們來干什么？”
錢大富趕緊上前。
“陸老哥，我是——”
“我不管你是誰。”
公公擋在門口。
“我說了，房子不賣，地不賣。你們趁早走。”
錢大富還想說什么，陸向東拉了拉他。
“錢總，我爸犟，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事我來處理。”
“你處理？你怎么處理？”
公公盯著陸向東。
“你帶著外人來糟蹋你弟弟的家，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院子里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陸向東臉上掛不住了。
“爸，你別在外人面前給我丟人。”
“丟人的是你！不是我！”
公公指著他的鼻子。
“你滾！從今天起，你別叫我爸。我陸大山沒你這個兒子！”
這句話太重了。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陸向東的臉漲得通紅。
趙美鳳在旁邊推了他一把。
“走，走！不識好歹，以后別后悔！”
三個人上了車。
臨走前，錢大富搖下車窗，對我笑了一下。
“蘇女士，三十五萬是暫時的價。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車開走了。
圍觀的人也散了。
公公站在院子里，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
“爸。”
他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