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
“嫂子有事？”
劉美珍笑了笑，聲音拖得很長。
“也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你跟遠(yuǎn)山手頭周轉(zhuǎn)得開嗎？**的房子可貴了，首付得不少錢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往我店里掃了一圈。
破舊的縫紉機(jī)，掛滿衣服的鐵架子，墻角堆著的碎布頭。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
是那種“你拿什么買”的眼神。
我低著頭穿針，說：“湊湊夠了。”
“湊湊夠了？”她笑出聲來，“曉荷啊，你這個小店一個月能掙多少？你別死撐了。**的房子，首付起碼要七八十萬吧？你跟遠(yuǎn)山要是湊不出來，跟家里人說一聲，大家?guī)蛶兔β铩！?br>我沒抬頭。
“不用，謝謝嫂子。”
她站起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你呀，就是這個脾氣。跟遠(yuǎn)山一個樣，死要面子。行，我先走了。”
高跟鞋咔噠咔噠地遠(yuǎn)了。
我把手里那根線咬斷。
心里一股火，壓著。
第五章
晚上程遠(yuǎn)山回來，我把劉美珍來店里的事說了。
他正在書房翻一本舊書，聽完之后翻頁的手停了一下。
“她來干什么？”
“來打聽咱們有沒有錢給兒子買房。”
他沒說話。
我坐到他對面。
“她那個意思我聽出來了。她覺得咱們湊不出來，等著看笑話呢。”
程遠(yuǎn)山把書合上。
“讓她看。”
“你就不氣？”
“氣什么。她說她的，咱們過咱們的。”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二十五年了，這個男人的脾氣沒變過。誰說什么他都不急，不爭，不解釋。單位同事說他窩囊，他不吭聲。他哥說他沒出息，他不反駁。嫂子當(dāng)面瞧不起他老婆，他也就一句“算了”。
以前我覺得這是懦弱。
現(xiàn)在我覺得，也許不全是。
“遠(yuǎn)山，我跟你商量個事。”
他看著我。
“咱們的錢，先別告訴任何人具體數(shù)字。”
他點了下頭。
“本來也沒打算說。”
“你哥那邊肯定還要問的。”
“他問他的。”
“**那邊呢？”
程遠(yuǎn)山想了想，說：“跟爸說夠用就行了。別說具體多少。”
我說好。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么簡單。
果然，第三天，程遠(yuǎn)志親自來了。
他不像劉美珍那樣拐彎抹角，進(jìn)門就坐下來，倒了杯我的茶，大大咧咧地問。
“遠(yuǎn)山，爸說程昊要買房，你出多少？”
程遠(yuǎn)山正在吃飯，筷子沒停。
“夠用。”
“什么叫夠用？我問你出多少。”
“該出多少出多少。”
程遠(yuǎn)志皺了下眉頭。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爸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夠，家里湊湊。”
我在廚房門口聽著，手里端著一盤菜。
程遠(yuǎn)山放下筷子，看著他哥。
“哥，我不夠的話，你借我？”
程遠(yuǎn)志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得看多少。”
“不用了。我說了，夠用。”
程遠(yuǎn)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坐了一會兒，又聊了幾句有的沒的，走了。
我把菜端上桌。
“你哥就是來打聽底的。”
程遠(yuǎn)山夾了一口菜，說了句讓我意外的話。
“他這兩年生意不太好，建材行業(yè)不景氣。他來打聽咱的錢，可能不光是好奇。”
我手里的碗頓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吃飯吧。”
第六章
周六，程遠(yuǎn)山的爸過生日。
全家人在老爺子家吃飯。
程遠(yuǎn)志一家三口到得最早，劉美珍換了一身新衣服，脖子上那條金鏈子粗得晃眼。她一進(jìn)門就把一個大蛋糕往桌上一放，說爸你看，三層的，我專門訂的。
我提著兩兜水果進(jìn)來，往桌上一擱，叫了聲爸。
劉美珍看了一眼我的水果，沒說話，但那個表情我懂。
程杰也來了，開著他那輛白色寶馬。進(jìn)門就跟爺爺顯擺，說剛做了保養(yǎng)，花了小一萬。
老爺子笑呵呵的，說年輕人有本事。
程昊沒回來。**太遠(yuǎn)，請不了假。他在家庭群里發(fā)了個紅包，祝爺爺生日快樂。
飯桌上，該來的話題還是來了。
劉美珍夾著菜，不經(jīng)意似的開口。
“爸，聽說程昊要在**買房了？**的房子可不便宜啊。”
老爺子點點頭，“是啊，昊昊跟我說了，說**媽幫他湊首付。”
劉美珍看向我。
“曉荷，湊得怎么樣了？要不要我跟遠(yuǎn)志幫著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