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蹌。
沈嬤嬤抓住我袖子的手驟然收緊。
裴珩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微妙的變化，而是肉眼可見的、一層一層褪去溫潤外殼的冰裂。
他的手還保持著那個遙指的姿勢，指尖幾不可見地顫了一下。
干得漂亮，娘！腦海里那個奶聲奶氣的嗓子歡呼了一聲。
謝謝。
我在心里壓住翻涌的胃酸和狂跳的心臟，面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賭對了。
那個崽子說"那個女人剛走"。
我進殿之前，確實看見一個身影從東宮側門閃了出去，裙角是成王妃慣穿的鵝**繡蘭裙。
當時我沒在意。
現在，這成了我的盾。
皇后緩緩站起身，鳳冠上的金步搖叮當作響，她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來人，去請成王妃。"
裴珩閉了閉眼。
當他重新睜開眼時，目光穿過人群再次鎖住我，眼底的溫柔已經被一層薄冰覆蓋。
我垂下眼簾，指尖在袖中微微發涼。
回不了頭了。
第二章
成王妃柳婉被帶進承明殿時，整座東宮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皇后坐在正位，臉色比殿外的白玉地磚還冷。
裴珩換了一身衣裳，墨色廣袖長袍，腰束玉帶，頭發重新束好，端端正正地跪在殿中。
柳婉進來的時候腳底打了個趔趄。
她穿的確實是那件鵝**繡蘭裙。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成王妃。"皇后的聲音淡淡的，"方才你可去過東宮寢殿？"
柳婉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目光飛快地掃向裴珩。裴珩沒有看她，視線垂在地面上，長睫覆下一片陰影。
柳婉的嘴唇抖了兩下。
"回皇后娘娘，臣婦——"
她要說沒去過。腦海里的小崽子忽然開口。
我心頭一緊。
但是她腰間的玉佩掉在太子寢殿的屏風后面了，娘你待會兒可以提醒一下。
我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柳婉的腰間。
果然——她左側腰封上原本該墜著的那枚羊脂玉佩不見了。空空蕩蕩的穗繩搭在裙擺上，像一個欲蓋彌彰的記號。
"臣婦不曾去過太子殿下的寢殿。"柳婉終于找回了聲線，跪下來叩了個頭，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臣婦今日只在御花園中散步。"
皇后的指尖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她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場五十多雙眼睛都在看著。
我站在最邊上，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
裴珩終于開口了。
"母后，此事是兒臣的不妥。那抹落紅——"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動，"是昨夜傷了手指所致。并非旁人所想。"
他舉起右手。
食指上確實纏著一圈白色的絹帛。
放屁。小崽子的聲音冷冷的。那個布是他剛才讓太監裹上去的。
我差點嗆出聲來。
"殿下的手指傷在何處？"皇后的聲音平靜。
裴珩的動作頓了一頓。
他解開絹帛。
底下白白凈凈，連一個紅印子都沒有。
殿內徹底安靜了。
裴珩的臉色終于出現了裂痕。
皇后慢慢站起來，鳳冠上的金鳳搖晃著翅膀。她走到裴珩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完好無損的手指，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彎度讓人后背發涼。
"行了。"她說，"今日選妃之事暫且擱置。太子近日思慮過重，著太醫署派人診治。承明殿鎖上，不許任何人進出。"
她轉過身，掃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蜻蜓點水。但我的脊背像被一根冰**了一下。
"沈家的姑娘——"皇后說。
"臣女在。"
"你方才說看到成王妃進了寢殿？"
"回娘娘，臣女確實看到一個穿鵝**繡蘭裙的女子從側門離開。"
我的措辭很小心。
我只說了我看到了什么，沒有說那個人一定是成王妃。
皇后又看了柳婉一眼。
"看來得去太子寢殿里查一查了。"
柳婉的膝蓋猛地一軟，雙手撐住地面，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知道那枚玉佩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屏風后面。
等著被人翻出來。
退出承明殿的那一刻，我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翠竹扶住我的胳膊，急得眼眶發紅："姑娘，您方才怎么——那可是太子殿下，您不是一向——"
一向心儀他？
"翠竹。"我拉住她的手，聲音很輕，"他不是良人。"
翠竹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