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不小，拿捏得剛剛好。
"聽說蘇念念的事，你沒幫？"
上輩子，他也是這么問的。
語氣溫和，暗含指責。
潛臺詞是——"你一個老師，學生有困難你不管，說不過去吧？"
然后我就被架上去了。
買冰箱，背責任，一條龍。
王志遠則在旁邊干干凈凈地看著，順便在處分文件上簽個字。
好活。
但這輩子，不好意思。
這場戲我看過結局了。
"王組長，"我站起來，"蘇念念的情況我已經走正規流程了。"
"后勤部的錢主任正在處理。"
王志遠眉頭一皺。
他沒想到這個球會彈回來。
"知行，你是她的任課老師，關心一下學生也是應該……"
"是應該。"我打斷他，"所以我幫她對接了后勤部。"
"如果后勤部那邊有推諉的情況，您作為年級組長，幫忙協調一下？"
我微笑。
"畢竟您管的就是這個。"
"對吧？"
王志遠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我了解一下。"
他轉身走了。
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
周彪在旁邊看了全程。
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你……你是沈知行本人嗎？"
"是我。"
"不對勁。"他湊過來，上下打量我，"你以前被王志遠壓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居然頂回去了？"
這話不好聽，但是事實。
上輩子的沈知行確實窩囊。
不是不想反抗，是沒能力反抗。
一個剛工作三年的年輕老師，對上年級組長，有心無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是一個活了三十八年、又死了一回的人。
三十八年的社會經驗裝在二十八歲的身體里。
王志遠那點小把戲，我閉著眼都能拆。
"周彪。"
"嗯？"
"幫我個忙。"
"啥忙？"
"去找體育組的運動相機借一個。"
"干啥？"
"打算拍點東西。存個檔。"
"你拍什么？"
"萬一有人來學校鬧事，得有個證據。"
周彪歪著腦袋想了想。
"誰來鬧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的語氣很平靜。
上輩子蘇大成和馬翠花拉著**堵校門，就在蘇念念出事之后的第三天。
但這輩子，蘇念念不會出事了。
因為冰箱不是我買的。
流程不是我走的。
出了任何問題，也跟我沈知行沒有一毛錢關系。
想到這里，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十年的枷鎖，終于碎了。
下班后。
我做了一件上輩子十年沒做成的事。
去找林**。
她在離學校兩站地鐵的出版社上班。
前臺說她還在工位。
我在大廳等了十分鐘。
電梯門開了。
她走出來。
白襯衫，牛仔褲，側馬尾。
手里抱著一沓校對稿。
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今天加班改卷子？"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我鼻子突然一酸。
上輩子分手那天，她也是站在面前。
路燈下，眼睛紅紅的。
"知行，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沒回答。
不是不愛。
是不敢了。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這輩子，打死我也不放手。
"**。"
"嗯？"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她白了我一眼："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蹭飯？"
"不是。"
我看著她。
"就是……突然特別想見你。"
林**眨了眨眼。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鄭重了。
我們交往四年，我從來沒用過這種眼神看她。
她耳朵尖紅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說話怪怪的。"
"沒怎么。"
我伸手接過她懷里的稿子。
"走吧。超市買排骨去。"
"等等——"
"怎么了？"
"你真沒事？"她歪頭看我，"沒被學生氣出什么毛病吧？"
我笑了。
"沒有。"
"就是突然覺得，有你真好。"
林**的臉一下子紅了。
轉過頭，悶悶地說了一句："***。"
但嘴角是翹著的。
這一刻。
我心里那塊壓了整整十年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點。
第三章
高二年級辦公室。
上午九點。
錢德貴辦事效率出奇地高——當然，被CC了校長之后，任何人的效率都會變高。
一臺嶄新的小冰箱被搬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