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我媽。我評估了一下當前的局勢——
一個剛從***爬出來的我；
一個剛發現丈夫秘密的我媽；
一個全身寫滿"完蛋"兩個字的我爸；
以及一個靈堂。
我的靈堂。
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那個……"我開口，"你們先聊，我餓了，我去啃個蘋果。"
我走到靈堂的八仙桌前，拿起一個貢品蘋果，在病號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我媽看我的眼神像是想再給我一巴掌。
"那是供你的！"
"所以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嚼著蘋果，"而且我已經七天沒吃飯了。"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她選擇把火力集中在更重要的目標上。
她轉回去面對我爸。
"賀銘章，你跪下。"
"若筠——"
"跪下。"
我爸的膝蓋彎了。
他跪在了客廳的瓷磚上，那塊他擦了二十年的瓷磚，就在沙發和茶幾之間。他的脊背弓著，兩只手垂在大腿兩側，像一截被砍倒的枯木。
"宋映枝。"我**聲音很輕，"你初戀。你結婚前一年分手的那個。"
我爸沒說話。
"那個孩子多大了？"
沉默。
"賀銘章，我問你話。"
"……八歲。"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手指在發抖。她低頭算了一下。
結婚二十七年。孩子八歲。意味著——
"十九年。"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只是尾音碎了一下，"你騙了我十九年？不，你瞞了我十九年。"
我爸垂著頭，不說話。
"兒子頭七這天。"我媽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讓我后背發涼，"你兒子頭七這天，你去陪另一個女人的孩子看煙花。"
"不是她……她的孩子……"我爸猛地抬頭，"小舟是我——"
他停住了。
但這句話已經夠了。
客廳里的溫度好像又降了幾度。
我**嘴唇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放回了供桌上。
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回來得不是時候。
"等一下。"我說。
兩個人都看向我。
"爸，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姓宋，但他是……你的？"
我爸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你在外面還有一個兒子？"
沉默。
"我還有一個弟弟？"
沉默。
"我死了七天，回來發現自己多了個弟弟？"
我爸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靠在八仙桌上，跟自己的遺照面對面。
遺照里的我半睜著眼，一臉生無可戀。
此刻我的表情跟它一模一樣。
樓上的鄰居又開始用拖把杵天花板了。
咚，咚，咚。
"我說了大半夜的你們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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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天夜里，我蜷在我小時候的臥室里。
床鋪上的被子還是高中時候買的——灰藍色、洗到發白的純棉被罩，上面印著已經看不清的奧特曼圖案。枕頭是新換的，不是給我換的，是我**備用枕頭。
我餓得睡不著。
啃了兩個蘋果、一盤花生和半碗冷飯之后，胃稍微有了點存在感，但腦子里全是漿糊。
客廳里我媽和我爸還在。聲音隔著一面墻傳過來，斷斷續續，有時候高，有時候低。我爸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偶爾冒出一個"我錯了"或者"當時……"就被我媽一句"閉嘴"壓回去。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墻角，像一條干涸的河流。高中的時候這條裂縫就在了，那時候我躺在床上盯著它，想的是明天體育**怎么過。
現在我盯著它，想的是——
八歲。
那個叫宋小舟的男孩，八歲。
我二十六歲。
差了十八年。
我七歲半的時候，我爸開始"跑夜班出租"。每周至少三個晚上不回家，說是跑機場的活兒多，單價高。我媽信了，我也信了。
如果那個男孩八歲——
那我爸從我八歲開始，就一直在過兩種生活。
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浮現出照片上那個畫面——男孩騎在我爸肩膀上，仰頭看煙花。我爸笑得咧開了嘴。
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
上一次我爸把我扛在肩膀上是什么時候？
想不起來了。
大概真的太久了。
凌晨四點，客廳終于安靜了。
我聽到我**房門關上，然后是我爸在客廳里翻來覆去的聲音。他大概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