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頭七那天我詐尸了,我爸比我還慌
她的聲音穿過整間房子,大概連六樓的天花板都跟著震了三震。
沒有回應。
"賀銘章你給我滾出來!!"
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我爸從里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條秋褲、一件跨欄背心,頭發睡得一邊倒,眼睛半瞇著。
他先看到我媽。
然后他看到我。
一個站在靈堂旁邊的、穿著白色病號服的、應該已經死了七天的兒子。
他先是愣了。
然后他的臉從發黃變成發白,再從發白變成發灰。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拍上了岸的鯽魚。
他手里的保溫杯掉在地上,杯蓋彈開,枸杞水灑了一地。
"岱……岱……"
"爸。"我說,"我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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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下來的三分鐘里,發生了以下事情——
第一件事:我媽尖叫了一聲,但不是那種恐懼的尖叫,而是那種大喜大悲交織后、中年婦女特有的、能把鄰居家防盜門震出共振的尖叫。
第二件事:我爸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腦勺磕在門框上,又彈了回來,整個人靠在墻上,眼睛翻白了一瞬。
第三件事:樓上的鄰居用拖把杵天花板,咚咚咚:"大半夜的你們干什么呢!人死了都不安生!!"
我媽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使勁掐了一把。
疼。真疼。我"嘶"了一聲。
她又掐了一把。
"媽——"
"真的?"她的聲音在抖,"真是你?不是我眼花?"
"真是我。"我舉起胳膊給她看被掐紫的地方,"鬼會疼嗎?"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把把我摟進懷里。她很用力,用力到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嵌進我后背的肌肉里,像是要確認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是實心的。
她的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你這個……你這個混賬東西……"她的聲音悶在我肩窩里,含含糊糊的,"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僵在那里。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
我就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這個動作做完我就后悔了——最后一次這么拍她后背,還是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
她松開我。
然后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重,但聲音響亮。
"你怎么才回來!!"
我捂著臉:"……我也不想的。"
"你知不知道那天醫院打電話來我腿都軟了!**去認的人,回來在廁所里鎖了兩個小時——"
她的聲音突然斷了。
因為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回頭看向我爸。
我爸這時候已經從門框上滑了下來,半蹲在地上,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摸著后腦勺。他的眼神從驚恐慢慢轉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叫心虛。
他的目光閃了一下,從我臉上移到我媽臉上,又從我媽臉上移到沙發上那臺還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若筠……"
"別叫我。"我**聲音瞬間從眼淚汪汪切換成了冰碴子,"賀銘章,你給我說清楚,照片里那個小孩是誰。"
客廳里安靜了。
燒了一半的紙錢在搪瓷盆里還冒著一縷青煙。我的遺照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表情像是在說"精彩,請繼續。"
我爸站起來。
"那是……那個……同事的孩子。"
"你一個開出租車的,哪來的同事?"
"就是……車隊里的……"
"賀銘章。"我媽從茶幾上拿起手機,點開那條朋友圈,放大照片,舉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孩子的眉毛。再看看你的眉毛。"
我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嚯。
那個小男孩的眉毛又濃又直,末梢微微上挑,跟我爸年輕時照片里的眉毛,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我隨我媽,眉毛淡得跟沒長似的。
我爸的嘴巴張開又合上。閉了兩秒鐘。然后他用一種視死如歸的姿態,猛地抬起頭。
"若筠,這件事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他……他叫宋小舟。是……是我以前……一個朋友的……"
"什么朋友?"
"就是……以前的……"
"宋映枝。"我**聲音平靜得嚇人,"對吧。"
我爸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我站在靈堂旁邊,看了看我爸,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