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紅著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陽臺上，點了根煙。
抽完才進屋。
一句話沒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當天晚上，我大姑陳美鳳來了。
準確地說，不是來的，是殺來的。
她騎著她那輛電瓶車，一路按著喇叭，停在我家樓下的時候，整棟樓都知道她來了。
我大姑這個人吧，怎么說呢。
她要是活在三國時期，諸葛亮都不敢跟她吵架。
她一進門就開始了。
"嫂子！我跟你說，這孩子完了！高考都不去考，他以后能干什么？去工地搬磚啊？"
我媽臉色鐵青，但沒吭聲。
我姑父劉德發(fā)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兩斤蘋果。
他開了個小建材店，一年掙個二三十萬，在我大姑嘴里那就是"成功人士"。
他站在客廳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北子啊，你這事兒……唉。你要是實在沒書讀了，姑父那店里缺個搬貨的，你來吧。"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我比你強"的臉，深吸一口氣。
"謝謝姑父，我先考慮考慮。"
"考慮啥？還端著呢？"大姑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你現(xiàn)在有什么資格挑？你看看人家你表弟劉洋，今年考六百三，重點大學(xué)穩(wěn)了！"
我表弟劉洋，那位大姑口中的天之驕子，上次來我家，把我爸的電鉆當沖擊槍玩，差點把自己手指頭鉆沒了。
六百三我是不信的。
頂多四百三后面跟個零。
我沒接話。
我媽也沒接話。
我爸站在陽臺上，抽第三根煙。
大姑走的時候，在樓道里還跟鄰居張嬸聊了幾句。
聲音大到我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那侄子，高考都沒去，在路邊救什么人……你說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到凌晨三點。
想了很多。
想了復(fù)讀，想了打工，想了以后的路。
翻來覆去，最后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
準確說，是第二天下午三點。
我被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吵醒了。
那聲音不是普通的汽車聲。
也不是我們小區(qū)門口經(jīng)常飆的改裝五菱宏光。
而是一種低沉的、渾厚的、帶著一股"我很貴你惹不起"的頻率。
我爬起來走到窗戶邊，往下一看。
眼珠子差點掉出去。
十二輛勞斯萊斯。
十二輛。
清一色黑色，排成一條長龍，堵在我家樓下。
小區(qū)里停滿了電瓶車和老年代步車，這十二輛勞斯萊斯堵在中間，就好比一群雞里面混進了十二只鳳凰。
我整個人都傻了。
我媽沖到窗戶邊，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老陳！老陳你快來看！"
我爸從廁所出來，褲腰帶還沒系好，一路小跑到窗戶邊。
看了三秒鐘。
褲腰帶從手里滑了下去。
然后——
我家大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對，踹開的。
不是敲的，不是按門鈴的，是踹的。
一個老頭站在門口。
七十來歲，頭發(fā)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
穿一身灰色中山裝，腳上是一雙手工皮鞋，锃亮。
他一只手拎著一個紅色的戶口本，另一只手背在身后。
身后站著四個黑西裝保鏢，目不斜視。
他掃了一眼我家客廳，掃了一眼我媽，掃了一眼我爸，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我兩秒。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中氣十足：
"你就是陳北？"
"呃……對。"
"昨天在公交站救人的？"
"對。"
他點了點頭，把戶口本往我面前一拍。
"小子，考慮一下當我孫女婿。"
我愣住了。
我媽愣住了。
我爸的褲腰帶徹底掉在了地上。
全場寂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我媽抄起了搟面杖。
第二章
"你誰啊？！"
我媽擋在我面前，搟面杖舉過頭頂，一臉"你再上前一步我就開花"的表情。
老頭沒躲，甚至還笑了。
"嫂子別激動。我姓沈，沈萬鈞。你兒子昨天救的那個姑娘，是我孫女。"
沈萬鈞。
這仨字從老頭嘴里蹦出來的時候，我沒啥感覺。
但我爸抖了一下。
他是搞水電的，全城大大小小的樓盤他都跑過。
這個城市里，搞工程的人沒有不知道沈萬鈞的。
人送外號"沈半城"——因為城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