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洗澡摔了一跤，全家趕到醫院。
他醒來第一句話不是"我孫子呢"。
是"叫律師來，我要改遺囑"。
改給外面養了三十年的私生子。
我在病房門口站了三秒鐘。
然后掛上這輩子最孝順的笑，推門進去。
"爺爺，后事交給我。"
第一章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老白干配老壇酸菜，窮人的滿漢全席。
電話是二叔打來的。
"宋錚，你爺爺摔了，在市一院ICU，你趕緊過來。"
二叔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情緒。
說是著急，不太像。
說是高興，又不至于。
介于"終于等到這一天"和"不知道遺囑寫沒寫"之間。
我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宋家人聞到遺產的味道，跟鯊魚聞到血一樣。
我放下筷子，把泡面湯喝干凈——窮人不浪費糧食——然后換了件干凈衣服出門。
到醫院的時候，ICU門口已經站了一排人。
二叔宋建業靠在墻上，兩手揣兜，眼睛盯著ICU的門。
他那兒子宋磊蹲在旁邊刷手機，臉上寫著"什么時候能走"五個大字。
還有幾個我叫不出稱呼的遠房親戚，平時過年都見不到的那種，今天來得比救護車還快。
我走過去。
"二叔。"
宋建業掃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沒多說話。
宋磊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沒人關心我怎么來的，也沒人問我吃沒吃飯。
正常。
在這個家里，我就是個多余的。
我爸宋建國，是老爺子的大兒子。
當年老爺子的公司從零做起，我爸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
談客戶他去，跑工地他去，賒賬被人堵門也是他去。
干了十五年，把公司從一間鐵皮房干到了三棟寫字樓。
然后他死了。
猝死。
四十三歲。
死的那天晚上，老爺子不在家。
后來我才知道，他在城南的一套房子里，陪另一個女人過生日。
那個女人姓方，叫方秀珍。
她給老爺子生了個兒子，叫方浩。
我爸死后第二年，老爺子把方浩的名字改成了宋浩。
他覺得這事做得很隱秘。
但我什么都知道。
ICU的門開了，主治醫師出來。
"家屬誰是第一***？"
宋建業往前邁了一步。
我也往前邁了一步。
我倆對視了一下。
醫生看看他，又看看我。
"病人右股骨頸骨折，目前生命體征穩定。但考慮到病人年齡和基礎疾病，還需要密切觀察。另外，他情緒非常激動，一直在說要見律師。"
律師。
這倆字一出來，走廊里的空氣都變了。
宋建業的眼睛瞇了一下。
宋磊把手機收起來了。
遠房親戚們開始交頭接耳。
我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但我心里已經翻江倒海了。
老爺子，你摔斷了腿，第一反應不是叫醫生。
是叫律師。
這說明什么？
說明你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分那些錢，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現在摔了一跤，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著急忙慌要把事兒辦了。
分給誰？
呵。
我心里門清。
我轉頭看了一眼二叔。
二叔的下巴繃得很緊。
他也猜到了。
但他不知道方浩的存在。
他以為老爺子只是要把大頭分給自己，少給他。
真相比他想的離譜一萬倍。
我沒說話。
我沖醫生笑了一下。
"醫生，我是他親孫子，我來簽字。"
然后我又轉向二叔，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二叔，您在外面等著，ICU里面不讓進太多人。我進去陪爺爺，有什么事我隨時出來跟您說。"
宋建業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主動。
印象里我一直是那個悶不吭聲、存在感為零的人。
今天突然這么積極，他有點拿不準。
但他也沒理由攔我——ICU探視時間有限，我是直系孫輩，名正言順。
"行，你進去看看。"他說。
我點點頭，跟著護士進了ICU。
推開隔簾的時候，我看到了老爺子。
七十九歲的宋德厚。
半個身子裹在白床單里，右腿打著石膏，臉色發灰，鼻子里插著氧氣管。
嘴唇干裂，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是那種精明了一輩子的亮。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
然后皺起了眉頭。
"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