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中有刀------------------------------------------“是你自己寫的？”，姜酌后腦勺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越是被逼到墻角，越不能露怯。一旦你的眼神閃了，對面立刻就會把你吃干抹凈。“容九先生抬舉了。”姜酌側過臉，不著痕跡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小時候一位老先生教的，他在世時常說——但凡聰明人，都該懂得在刀尖上跳舞。”，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審一份供詞。“哪里人？不知。叫什么？忘了。教了你多久？三天。”，三個滴水不漏的回答。學自無名之人，來去無蹤，查無**。，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像刀背敲了一下桌面。
“你倒是個會編故事的。”
姜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容九先生說笑了，奴家不過一個賣唱的，哪有什么故事好編。”
“賣唱的？”容珣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涼亭的柱子上，修長的手指搭在欄桿上，漫不經心地叩了兩下，“方才在殿中，你借我的名頭嚇退馮玉成。這一手，不像賣唱的人干得出來。”
被點破了。
姜酌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運轉。
否認沒有用。這個男人的多疑程度遠**的預估。原著里容珣能在十二歲就從冷宮殺出一條血路，靠的不是武力，是比任何人都敏銳的直覺。
她在他面前撒的每一個謊，都得摻著七分真話。
“容九先生說得對，奴家確實是故意的。”姜酌索性坦白，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馮玉成要灌我酒，我不想喝。打不過他，只能借勢。先生坐在那個位置，氣度與旁人不同，奴家賭一把，賭先生不會讓人在您眼前撒野。”
涼亭外頭，月光穿過花枝落了一地碎影。
容珣沒說話。
沉默比質問更讓人發慌。姜酌掐了一下掌心，逼自己冷靜。
“你倒誠實。”容珣終于開口，聲調沒什么起伏，“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不攔呢？”
“那奴家今晚就換個死法。”姜酌看著他，“被馮玉成灌醉拖走是死，得罪容九先生也是死。橫豎都是死，不如挑個死得體面的。”
容珣的手指停了。
他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月白衣裳洗得發舊，袖口還沾著方才茶水的濕痕，站在那里瘦得風一吹就能倒。
但她的脊背是直的。
那種直法，不是硬撐，是骨頭里長出來的。
容珣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發抖、磕頭、哭求、裝模作樣。七年了，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花魁的命，哪天不在刀尖上。
他忽然想起一個畫面——冷宮的冬天，滴水成冰，八歲的他蹲在死了三天的宮女**旁邊，從她懷里掏出半個凍硬的饅頭。
那時候他也在刀尖上。
“你叫什么？”他問。
“醉顏。”
“真名。”
姜酌愣了一瞬。原主的真名……記憶里翻了翻，有了。
“姜酌。”
“酌。”容珣念了一下這個字，尾音拖得很輕，“斟酌的酌？”
“對。”
“好名字。”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亭外遠處的燈火上，“配那首詩，倒也般配。粉骨碎身渾不怕——你一個青樓女子，怕什么粉骨碎身？”
這是在挖坑。
姜酌聽出來了。他在試探她念這首詩的真正目的——是單純賣弄才情，還是別有用心。
“怕。”姜酌垂下眼，聲音放低了幾分，“誰不怕死呢。但怕也沒用，不如裝作不怕。裝著裝著，也許哪天就真不怕了。”
容珣轉過頭來。
月光打在他側臉上，棱角分明。那雙鳳目里頭，冷意褪去了三分，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姜酌覺得自己快繃不住了。
“你很有意思。”
四個字，不輕不重。
容珣說完，拿起搭在欄桿上的外袍披上，步子不緊不慢地往亭外走。
走出三步，停了。
“今晚的事，不會有人為難你。”
他沒回頭，聲音散在夜風里。
然后他走了。
姜酌站在涼亭里，手心全是汗。月光落了滿身，她卻覺得涼透了骨頭。
“你很有意思”——這五個字從容珣嘴里說出來，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原著里，容珣對人只有兩種態度：沒興趣，殺；有興趣，慢慢殺。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屬于哪一種。
回醉月樓的路上，阿螺攙著她走在小巷子里，月色清寡。
“小姐，那個容九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我看滿殿的大人都怕他……”
“別打聽。”姜酌捏了捏阿螺的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阿螺打了個哆嗦，不敢再問。
回到房間，姜酌關上門，坐在床邊開始復盤。
她閉上眼，把原著的情節一幕幕在腦子里過。
第三章，醉顏在壽宴上撞翻容珣酒杯，三日后午門斬首。
但現在——她沒跳舞，沒撞酒杯，沒被拖走，反而跟容珣單獨聊了一炷香的天。
這段劇情，原著**本不存在。
蝴蝶效應開始了。
她改變了自己的死亡線，但也徹底失去了“知道后面會發生什么”的優勢。從這一刻起，她和書里所有角色一樣，站在了同一片迷霧中。
姜酌攤開手掌，指尖還在發抖。
“沒事。”她深呼吸，“信息差沒了，還有腦子。華爾街教會我的東西，不止是看報告。”
她拉過桌上的紙筆，開始寫。
先活下去，再搞錢，最后搞自由。
一步一步來。
涼亭外二十步，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一道黑色的人影單膝跪地。
“殿下。”
容珣站在樹下，月光勾出他冷峻的下頜線。白玉扳指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屬下查過了，此女是醉月樓的花魁，藝名醉顏。三年前被賣進樓里，身世不詳，沒查到什么異常。”暗衛韓青崖頓了一下，“但今晚她的言行舉止……不像是青樓里養出來的人。殿下，需要深查嗎？”
容珣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上那輪冷月，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半晌，他開口。
“不急。”
韓青崖微微抬頭。
“讓她先蹦跶。”容珣收回目光，薄唇微彎，弧度極淺，“一只會咬人的兔子，比籠子里的金絲雀有趣多了。”
他轉身走入夜色。
韓青崖跪在原地，眉頭緊鎖。
跟了殿下七年，他從沒見過殿下用“有趣”形容任何一個人。
上一個讓殿下覺得“有趣”的，是三年前試圖刺殺他的那個死士。
那人現在埋在亂葬崗第七排，第三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