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
"冰的。"
她這杯水端了多久了。
"跟我回去。"
這回她沒搖頭。
我?guī)退樟藥准Q洗衣服，拿了孕婦裝和產(chǎn)檢手冊。
她站在衣柜前發(fā)了一會兒呆。
"要不……帶件他的衣服嗎？"
我看著她。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然后低下頭，關(guān)上了衣柜。
"算了。"
出門的時候經(jīng)過客廳，我看了一眼那片狼藉。
花瓶是我送的。百合花也是我姐從花店帶回來的。
這個家里唯一跟我有關(guān)的兩樣東西，一樣碎了，一樣爛了。
關(guān)門。
電梯里我姐靠著墻，一只手撐著腰，一只手護著肚子。
燈光打下來，我看見她太陽穴旁邊有一小片紅。
不是鞋印。
是她收拾的時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碎瓷片的粉末。
我伸手，很輕地幫她擦掉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閉上眼，額頭靠上了電梯的金屬墻壁。
"阿辭……對不起。"
"這三個字，你以后只能跟自己說。"
電梯門開了。
我扶著她走出去。
夜風很涼。
我把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
她說不用。
我沒理她。
車子發(fā)動以后，她坐在副駕駛上盯著窗外。
小區(qū)的樹一棵一棵往后退。
燈很亮。路很空。
我姐忽然開口了。
"阿辭，你別跟他鬧。"
"嗯。"
"我認真的。他……他那個脾氣，鬧起來更麻煩。"
"嗯。"
"你答應(yīng)我。"
我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著我，眼里全是擔心——不是替自己擔心，是替我擔心。
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替別人操心。
操的還是我的心。
我把視線收回去，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車開了二十分鐘，到了我的公寓樓。
客房的床我之前換過一套新的床品，棉質(zhì)的，柔軟。給她鋪好，打開加濕器，把空調(diào)調(diào)到二十四度。
"睡吧。"
"嗯。"
她躺下去的時候，整個人縮了一下——肚子太大了，側(cè)躺不容易。
我從柜子里找了個靠枕墊在她腰后面。
"阿辭。"
"嗯。"
"你真的別管這事。"
我把燈關(guān)了。
"睡吧，姐。"
門帶上以后，我站在走廊里沒動。
靠著墻，低頭看我的手。
幫她擦太陽穴那片紅的時候，手指上沾了一點。
白色的瓷粉末。
我搓了搓。
粉末碎了。
手指上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紅印。
我進了書房，打開電腦。
郵箱里已經(jīng)有賀錚發(fā)來的文件。
陸氏地產(chǎn)貸款明細。
三家銀行，五筆貸款，總額八億四千萬。
最近一筆到期是下個月十五號。還款金額一億二。
貸款凍結(jié)意味著他們無法展期，也無法新增授信。
一億二，陸家賬上拿不出來。
他們的現(xiàn)金流我查過。刨掉運營成本和在建項目資金占用，賬上趴著的流動資金不超過三千萬。
一個月之內(nèi)，他們必須找到新的資金來源。
否則就是貸款違約。
違約的后果是連鎖反應(yīng)。銀行追貸、信用評級下調(diào)、后續(xù)融資渠道全部關(guān)死。
一顆石子扔進池子里。
水花還沒到最大的時候。
手機震了。
是我姐發(fā)來的微信。
"阿辭，謝謝你。晚安。"
我回了一個字："睡。"
然后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方盈的資料。
照片、身份信息、就診記錄——
賀錚標了紅的那兩張*超單。
果然。
兩張相隔二十天的*超單，胎兒雙頂徑都是37mm，股骨長都是24mm。
二十天里，胎兒一毫米都沒長。
要么這孩子是畫上去的。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我把照片保存了。
關(guān)掉電腦。
深夜兩點。
窗外的城市燈火稀稀拉拉。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陸衡，你活膩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姐起得比我早。
我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廚房了。
穿著我那件過大的家居服，袖子挽了三圈，正單手打雞蛋。
六個月的肚子頂在灶臺邊上，側(cè)著身子夠鍋——
"姐。"
她轉(zhuǎn)過來。
"我做早飯。"
"你坐著。我來。"
"你做的飯能吃嗎。"
"能吃。"
她不信任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讓出了位置。
我煎了兩個蛋，熱了牛奶，切了個蘋果。
端到桌上的時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