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些年有沒有回去看過我？”
他點了點頭。
“偷偷回去過幾次。你上小學的時候我回去過一次，站在學校門口看你放學。你上高中的時候我又去了一次，在操場外面看你做早操。你大學畢業那天我也去了，坐在禮堂最后一排。”
“那張畢業照——”
“我讓旁邊的家長幫我拍的。”他抬手指了指墻上那張照片，“就拍了那一張。”
我站起來，走到墻邊，把那張照片取下來。
照片背面寫著四個字。
“念晴，畢業快樂。”
字跡很工整，像是反復練過。
“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
“協議還在。”他說，“而且我怕給你添麻煩。**嫁給了鄭偉東，你有了新家，過得挺好的。我出現了只會打亂你的生活。”
“過得挺好？”我冷笑了一聲。
哪里好了？
繼父鄭偉東從來沒把我當親生女兒。他對我客客氣氣的，但那種客氣比冷漠更讓人難受。
他的女兒鄭雅琪，每年過年回來都要跟我比——比穿的、比用的、比收到的壓歲錢。
而我媽，每次看到鄭雅琪穿得光鮮亮麗地回來，就會拉著我往角落里縮。
“你有你的日子。”他說，“我不想打擾。”
“所以你就打算帶著尿毒癥死在這間病房里，讓我一輩子以為你是個賭鬼？”
他沒吭聲。
我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
“你怎么得的尿毒癥？”
“在碼頭扛貨的時候腰出了問題，后來又傷了腎。拖了幾年，就成了這樣。”
“醫藥費呢？你自己一個人怎么負擔？”
“有低保，有醫保，夠用。”
“夠用？”我指著他床頭那兩個饅頭，“你就吃這個？”
“透析完沒什么胃口，吃饅頭挺好。”
我轉過身，不讓他看到我的臉。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蠟黃的臉上。
這就是我的父親。
二十四年來，他被剝奪了一切，卻還在給我存錢。

在醫院陪了他一下午，天黑了我才出來。
在附近找了家旅館住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響個不停。
母親打了七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趙宇航發了十幾條微信，我只回了句“沒事，在查”。
鄭雅琪又給我發了條消息：“聽說你找到那個賭鬼了？恭喜啊。別忘了你的婚房首付可是我爸出的。”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首付。
趙宇航和我買的那套婚房，首付一百二十萬，其中八十萬是繼父出的。當時他拍著**說：“念晴，你也是我的女兒，這錢爸出了。”
母親感動得眼淚嘩嘩的。
趙宇航對繼父也更加恭敬了。
可現在我發現了陸建國的那個賬戶，里面有九十六萬。
如果加上這筆錢，我根本不需要繼父出那八十萬。
我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條消息：
“那份協議書，你還留著嗎？”
三分鐘后，母親回了。
“什么協議書？”
“1998年3月18號，你跟陸建國簽的那份。”
對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然后母親打過來了。
“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
“他跟你說了什么？”
“該說的都說了。媽，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解釋的？”
電話那頭沉默。
“媽？”
“念晴，你聽我說——”
“我在聽。”
“當年的事很復雜，不是他說的那樣——”
“那是哪樣？”
“他只跟你說了他的版本。你知道那幾年我過的什么日子嗎？他下了崗，天天在家躺著，不出去找工作。家里連米都快沒了——”
“他說他到處打零工，搬磚送貨擺地攤。”
“那是后來的事！他剛下崗的頭兩個月，什么都不干！”
“所以因為兩個月的消沉，你就——”
“我就什么？”母親的聲音尖起來，“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沒在那個年代活過，不知道下崗意味著什么！”
“那鄭偉東呢？”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他是什么時候出現在你生活里的？”
“念晴，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在問你事實。”
母親的呼吸很重。
“鄭偉東是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