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有三劃------------------------------------------，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凈的泥。。窗外那三聲撞擊的余韻還在石板縫里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地底用額頭頂著井壁，一下一下地磕。他盯著紙上自己的名字——厙澄明，三個字，每個字上都有一道劃痕，橫著拉過去，力道均勻，像是用尺子比著劃的。“這筆劃痕，”厙澄明抬起頭，“誰劃的？”，嘴角扯開，露出被煙熏黃的牙。“厙吏，您先簽字。簽了字，井里的東西才不會上來。這是臨淵驛的規矩。我沒問你規矩。”厙澄明把紙翻過來。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墨水新舊不一，有的已經褪成褐色。他認出幾個——前五任驛丞的名字，來之前他在太史局檔案里見過。每個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個日期，最近的一個是三個月前，驛丞叫曹端，日期后面多了三個字：已處置。“我問的是，誰在我名字上劃了三道？”。他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厙吏，您別為難我。我就是個開旅店的，規矩是村里定的，我只負責讓每位新來的驛丞簽字。”他把筆又往前推了推，“您簽了，今晚井就安生。不簽——不簽怎樣？不簽，井里的東西會自己上來找人。”，柜臺后面的地磚縫里滲出一股腥味。不是腐肉的臭味，是更淡的、類似鐵銹和濕土混在一起的冷腥。厙澄明在太史局待了六年，這種味道他太熟悉了——穢源蘇醒前，空氣里就會有這種冷腥。，摸到那卷殘頁。紙張冰涼，貼著他的肋骨，像是貼在冰塊上。殘頁在微微發顫，不是他的手在抖，是紙自己在震。。“我住哪間？”厙澄明沒接筆，反而把紙推回去。。“后院東廂，給您收拾好了。鑰匙。”
“厙吏，這規矩——”
“我沒說不簽。”厙澄明繞過柜臺，自己從墻上取下鑰匙。鐵鑰匙上拴著木牌，刻著“東廂”兩個字，字跡歪斜，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我先看看房間，看看這旅店，再看看你們村規的全本。天亮之前，我給你答復。”
老板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笑得很輕。“您和前面幾位驛丞不一樣。”
“前面幾位簽了字？”
“都簽了。”老板把紙重新卷好，塞進柜臺下的抽屜。抽屜合上的瞬間，地面那種冷腥味淡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消散，只是退遠了一點，像是井里的東西暫時穩住了。“曹驛丞簽得最快，當天晚上就簽了。第二天早上，他問我要了村規的全本，看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晚上——”
“第三天晚上怎么了？”
“他去了井邊。”老板轉過臉，油燈的光在他的眼窩里投下兩團陰影，“說要‘查井事’。然后就沒回來。第二天早上，井水變成了血水，村里人把他的行李全燒了，名字也劃了。”
厙澄明握緊鑰匙。木牌的棱角硌著掌心，冰涼刺骨。“曹端是第五任？”
“第五任。”
“他前面那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