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朝我點頭："小麥，張嘴讓你孫叔瞧瞧。"
我把茶碗擱在桌上，轉身就走。
"站??！"趙翠花在后頭喊了一聲，三步兩步追上來，一把攥住我胳膊，指甲掐進肉里，"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我不是牲口，不給人看牙。"
趙翠花的巴掌扇過來的時候，我爹正在給孫有根添茶，頭都沒抬一下。
"你這個死丫頭，翅膀硬了是不是？"趙翠花打完了，還用腳踢了我小腿一下，"**走的時候就該把你也帶走，留在這兒白吃白喝十年，養條狗都比你聽話！"
孫有根看了這一出，沒幫腔，也沒攔，反倒笑了一聲："性子烈，好。到了我那兒慢慢磨就是了。"
那天晚上吃飯，我爹拍了一下桌，跟宣布大隊決議似的："小麥，后天你嫁到**坳去。孫家出三千塊彩禮，事兒定了。"
趙翠花在旁邊夾了塊肥肉，塞進我弟秦大壯碗里："大壯，你姐的事定了，你那新房也就有著落了。"
秦大壯十六歲，肩膀寬，腦子窄，扒拉著碗里的飯說："那材料啥時候買？我看好了東頭王家的那塊宅基地。"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話。
吃完飯我刷碗的時候，劉二丫從后墻翻進來了。
她臉通紅，喘著粗氣，一進灶房就拽住我的袖子："小麥，我聽見了！你爹要把你賣給孫有根？那個**打死過老婆的！"
"小聲點。"
"我小聲個屁！"二丫急得跺腳，"你不能嫁！你嫁過去就是個死！趙寡婦家的那個閨女嫁給孫家坳的老周，半年就讓人打得跑回了娘家。孫有根比老周還狠十倍！"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么淡定？"二丫抓著我的肩膀晃，"跑??！你倒是跑?。?
"跑？往哪跑？"我把她的手拿開，"我連鎮上的路都沒走熟過，兜里一分錢沒有。跑出去三天就得**在溝里。"
二丫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了。
她走的時候紅著眼圈，在后墻豁口那兒回頭看了我一眼："小麥，你要是想出法子了，你告訴我，我豁出去幫你。"
我沒吱聲，把她推出了墻。
那天夜里，我等趙翠花的鼾聲響起來以后，摸黑去了灶房最里面那個柴垛底下。
搬開三捆柴火，底下的磚頭是活的。
摳開磚頭，一個油紙包裹在黑洞洞的坑里躺著。
我把它掏出來，揣進懷里，又把磚頭和柴火原樣放回去。
這個東西，我攢了兩年。
它是我在這個家里唯一的本錢。
顧野推著自行車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腳上那雙布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地響。
六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麥茬子的味道。月亮很大，把路照得白蒙蒙的。
"往哪走？"我問。
"先上北坡，翻過山梁，從后溝繞到顧家坪后面的岔路口。"他頭也不回，"那條路白天沒人走，晚上更沒有。到了岔路口往西拐，天亮之前能到青石鎮。"
他走路的樣子和偷車的時候判若兩人。在我家院子里他像只驚弓之鳥，出了村子立刻變了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土埂上穩得像只夜貓子，哪塊石頭能踩哪塊不能踩，摸黑都門兒清。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村里的狗叫聲徹底聽不見了。
顧野忽然開口："你那個布包里到底裝的什么？"
"你不用管。"
"我不管？"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我替你偷了你爹的車，帶你跑了，你爹是村長，他要是報公社，我得蹲三年。你跟我說不用管？"
"你偷車是你自己要偷的，沒人逼你。我只是讓你順便帶上我。"
"好嘛。"他冷笑了一聲，"你這個人，講理講得我沒話說。"
我沒理他，繞到自行車另一邊幫他扶住車把手，兩個人一起抬著車翻過了一道溝坎。
快到山梁的時候，我聽見后面有動靜。
我一把拽住顧野的胳膊，兩個人連人帶車閃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里。
月光下面，山路上晃過來一個人影，提著個馬燈，是柳樹溝的夜巡。
"老六頭。"顧野的嘴唇幾乎貼著我耳朵，聲音輕得像一根線，"每天夜里巡兩趟，這是頭一趟。他耳朵背，別出聲就行。"
我屏住呼吸。灌木的刺扎著我的腿，疼得我直咬嘴唇。
老六頭提著馬燈從我們面前三步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