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把調令拍在我桌上：后廚衛生，即日到崗。
我說：“我還有三天就退休了”。
她翻了個白眼：“三天也是在崗，服從安排”。
我點點頭，收拾東西下了樓。
圍裙一穿，盤子一刷三天。
沒人來看我，沒人問一句。
直到創始人推開后廚的門。
他看見我工牌上的名字和工號，手都在抖。
二十分鐘后，全公司管理層被鎖進了會議室。
有人哭著出來，有人直接沒出來。
而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01
人事主管周莉把調令拍在我桌上。
動作很響。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后廚衛生崗，即日生效。”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很年輕，妝容精致。
指甲上貼著閃亮的水鉆。
“周主管，我還有三天就退休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
周莉翻了個白眼。
這個動作她做得非常熟練。
“三天也是在崗。”
“在崗就要服從公司安排。”
“宋清，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用鑲鉆的指甲點了點那張紙。
A4紙上，我的名字和新崗位，印得清清楚楚。
像一份判決書。
我點點頭。
“好的。”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這似乎讓她有些意外。
她預備好的那些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臉色有點漲紅。
“現在就去！”
她丟下這句話，踩著高跟鞋，嗒嗒地走了。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同事們飛快地低下頭。
假裝在忙碌。
但每一只耳朵，都豎著。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三十年。
從它還是一個十幾人的小作坊開始。
到今天，成為行業內的上市公司。
我認識這里的每一塊地磚。
也認識這里的每一個人。
我看著他們從青澀的畢業生，變成今天各部門的骨干。
我幫他們申請過第一筆差旅費。
我替他們整理過第一次做砸了的項目報告。
我甚至記得，運營總監劉偉當年失戀，是在我辦公室哭了一下午。
現在，他們都成了“總監”、“經理”。
而我，要去后廚刷盤子了。
我慢慢站起身。
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一個用了十幾年的搪瓷杯。
一小盆養了五年的綠蘿。
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上面記滿了各種數據和流程。
曾經，這是公司的核心機密。
現在，它只是一本廢紙。
我把東西裝進一個紙箱。
不重。
三十年的工齡，最后只有這么一小箱。
我抱著箱子，站起來。
環顧四周。
劉偉的頭埋得很低，幾乎要鉆進顯示器里。
財務部的王經理，正對著計算器一通猛按，仿佛在計算一個關乎公司存亡的數字。
沒有人抬頭。
沒有人跟我說一句話。
哪怕一句“宋姐，我送送你”。
沒有。
我抱著箱子，走出了這間我工作了三十年的辦公室。
門在身后關上時，我好像聽到了里面傳來一陣松了口氣的聲音。
我走下樓。
從鋪著地毯的行政區。
到冰冷瓷磚的后勤區。
空氣里的味道，從香薰變成了油污。
后廚的門開著。
一股熱浪和油煙味撲面而來。
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男人探出頭。
“新來的？”
我點點頭。
“宋清。”
他指了指墻角的水池。
“活兒都在那。”
“今天中午的盤子，晚飯前必須刷完。”
水池里，堆著小山一樣的餐盤。
上面殘留著各種菜葉和油漬。
我放下紙箱。
脫下我的羊毛開衫。
拿起一件滿是污點的塑料圍裙，穿在身上。
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沖刷著我的手。
也沖刷著我三十年的職業生涯。
我的退休倒計時。
從這里開始。
02
第一天。
我刷了八百個盤子。
三百個碗。
還有一百五十個湯盅。
后廚的噪音很大。
抽油煙機轟鳴著。
廚師們大聲地喊著菜名。
鍋鏟和鐵鍋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音。
沒有人跟我說話。
我也不需要說話。
我只是沉默地，一個接一個地刷著。
手被冷水泡得發白、起皺。
腰因為長時間彎著，像要斷掉一樣。
晚上下班，我回到家。
房子很空。
也很安靜。
丈夫前幾年走了。
兒子***，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