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又亮，周陽的消息一條一條往上頂。
“晚晴姐，分數出來了……372分。”
“我知道沒考好，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盡力了，高三這一年我每天只睡五個小時。”
“我打聽過了，國內這個分數基本沒什么學校能上。但是有同學說，**那邊有預科項目，只要雅思過關加上資金證明就能申請。”
“中介幫我核算了一下，學費加生活費加中介費，前期大概要80萬左右。”
“晚晴姐，我知道這個數目很大，但這真的是我最后的機會了。求你再幫幫我，我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將來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還你錢。”
“晚晴姐，你看到了嗎？”
“晚晴姐？”
“姐？”
我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拇指停在輸入框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最終我什么都沒打，按滅屏幕，把手機面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路燈次第亮起來，橘**的光打在寫字樓對面那排梧桐樹上。
四年。
我認識周陽，剛好四年了。
那年公司搞“星光助學”公益活動，目的地是蓮花鄉下面一個叫黃泥坳的村子。大巴在盤山路上晃了將近六個小時，最后三公里路爛得連底盤最高的越野車都打滑，全組人只能下來走。
帶隊的老何一邊拿袖子擦汗，一邊回頭跟我們說：“今天走訪五戶，都是鎮上報過來的特困家庭。大家做好心理準備，條件比你們想象的差。”
周陽家排在最后一戶。
兩間半的石頭房子，屋頂的瓦片碎了好幾塊，用塑料薄膜和磚頭壓著。堂屋里光線很暗，一扇窗戶還糊著報紙，只有門口能透進來一點天光。
***躺在里屋，據說腰椎出了問題，已經沒法下地快三年了。
他父親周大強在省城一個工地上扛鋼筋，三四個月才回來一次。
周陽那年十五歲。
個頭已經抽條了，但瘦得厲害，顴骨突出來，校服洗到發白，褲腳短了一大截，露著腳踝。
他站在堂屋角落里，一聲不吭。
問他話，低著頭，半天才嗯一聲。
但我注意到一個東西。
他背后那面石頭墻上，貼滿了獎狀。
從一年級到初二，“三好學生學習標兵年級第一名”，密密麻麻排了四排，邊角都卷起來了，用透明膠帶一遍遍粘回去。
我心里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這孩子成績好？”我問旁邊陪同的村支書。
村支書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白霧。
“全鄉第一。老師說是讀書的苗子，進了縣中至少能沖個一本。”
“那怎么——”
“沒錢嘛。”村支書彈了彈煙灰，“**說了，初中讀完就出去打工。**那病每個月光藥錢就要七八百，全靠**一個人扛。哪還供得起？”
我轉頭看周陽。
他垂著腦袋，兩只手死死揪著校服下擺，指節都泛白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大巴車里很安靜。同事們都被山里的貧困狀況沖擊到了，各自看著窗外發呆。
我腦子里反復回放的，是那面貼滿獎狀的石頭墻。
還有少年攥緊衣角的手。
“老何。”我叫住走在前面的領隊。
“嗯？”
“如果我想單獨資助一個孩子，走什么流程？”
老何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看我。
“小林，你認真的？”
“認真的。”
“這可不是一錘子買賣，一幫就是好幾年，你想好了？”
“想好了。”
老何摸了摸下巴，沒急著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周陽那孩子，確實可惜。這樣，我讓鄉里的聯絡員小李跟你對接，你每個月把錢打進專項賬戶，他們按月轉給周陽家。有個建議——別直接聯系孩子本人，省得以后關系說不清楚。”
我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成了周陽的資助人。
第一年，我每月轉500塊。
那時我進公司剛滿兩年半，在一家室內設計事務所做助理設計師，月薪到手六千出頭。500塊不算大數目，少買兩件衣服的事。
聯絡員小李每學期末給我發周陽的成績單。
初二下學期，年級第三。
初三上學期，年級第一。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