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翻譯過來就是：
“腦子。”
“冷靜。”
“表演。”
“繼續？”
連在一起，是一句充滿了禮貌與挑釁的問句：
“你的表演結束了嗎？如果沒結束，請繼續。”
足足過了三十秒。
許念的眼珠才重新開始轉動。
她先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受驚的蝴蝶翅膀。
然后，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托著下巴的手。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我的臉上，像兩臺高精度的雷達，試圖從我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任何一點的破綻。
可惜，我沒有表情。
我只是帶著一種溫和的，甚至稱得上是鼓勵的微笑，回望著她。
終于，她確定了。
我不是在無意識地模仿。
我看懂了。
我全都看懂了。
過去五個月，她所有的“獨角戲”，原來一直都有一個付費觀眾。
“轟”的一聲。
我仿佛聽到了她大腦里火山爆發的聲音。
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漲成了緋紅。
那不是害羞。
那是極致的憤怒和羞恥混合在一起，所產生的劇烈化學反應。
下一秒。
她的雙手，猛地抬到了胸前。
如果說，之前的她是優雅的罵人。
那么現在，她就是一臺被按下了狂暴按鈕的戰斗機器。
她的手速快到在燈光下拖出了殘影。
手指、手腕、手臂，每一個關節都參與其中，動作的幅度和力度，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那不再是單純的手語。
那是一場融合了啞劇、現代舞和無聲咆哮的，視覺盛宴。
我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
這次的“臺詞”明顯比之前惡毒多了。
「***！」
「你一直在看我笑話！」
「卑鄙！無恥！下流！」
「沈聿，我殺了你！」
我甚至還從一連串復雜的動作里，捕捉到了幾個高難度的詞匯。
比如，“偽君子”和“衣冠禽獸”。
嗯，詞匯量有進步。
看來，刺激療法是有效的。
我在她一連串的爆發稍作停頓時，再次抬起了手。
我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
我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搖了搖。
然后，我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最后，我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組合起來的意思是：
“不，不，不。”
“你只說對了一點點。”
“我不是在看你笑話，我是在學習。”
許念的動作戛然而止，手僵在半空中。
她死死地瞪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我微微一笑，用口型對她說了一個詞。
然后，我用手語，把那個詞，清晰無比地打了出來。
「笨蛋。」
02
空氣凝固了。
許念的手，還僵在半空，像一只被獵人瞄準的鳥。
她眼中的火焰，似乎都被我那個「笨蛋」的手勢給澆熄了，只剩下灰燼般的錯愕。
她大概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詞會從我這里，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而且，是以她最熟悉的方式。
羞恥，憤怒，還有她自己都沒感覺到的慌亂，在她臉上交織成一幅復雜的畫。
就在這時，客廳的方向傳來了門鈴聲。
“叮咚——”
清脆的鈴聲打破了餐廳里劍拔弩張的對峙。
我和許念同時朝門口看了一眼。
是張嫂去開的門。
很快，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幾分夸張的親熱。
“哎喲，張嫂，我哥和我嫂子在用餐呢？”
是我那個便宜堂妹，沈菲。
她人未到，聲先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密集聲響，像一串急促的鼓點，敲得人心煩。
我眉頭皺了一下。
再看許念，她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收回了所有的情緒。
前一秒還像只炸了毛的貓，下一秒就變回了那個人人眼中溫順、安靜、惹人憐惜的啞妻。
她低下頭，拿起刀叉，小口地切著盤子里早就冷掉的牛排，仿佛剛才那場無聲的戰爭從未發生。
這變臉速度，不去演戲真是屈才了。
沈菲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我媽。
“哥，嫂子，晚上好呀！”沈菲一臉燦爛的笑，眼神卻在我倆之間滴溜溜地轉，像個尋找八卦的雷達。
我媽則是一臉慈愛，目光落在許念身上時，充滿了憐惜。
“念念啊，還在吃飯呢？慢慢吃，不著急。”
許念抬起頭，對我媽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