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退后一步，躲到了我身后。
婆婆的手懸在半空，臉色更加難看了。
她直起身，目光剜了我一刀，嘴里說的卻是："這孩子被你教壞了，連親奶奶都不認了。"
王家三嬸接話："可不是嘛，這當**什么素質，孩子跟著她能學好？"
我低頭看了一眼浩浩，他仰著臉看我，小手攥著我的衣擺，攥得很緊。
我蹲下去，平視他的眼睛，說："去房間做題，媽媽處理。"
浩浩猶豫了三秒，轉身跑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王倩不再哭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說："嫂子，我本來不想把話說這么難聽，但你想想你現在的條件。你一個月工資六千塊，房貸三千五，水電物業一千，浩浩的補習費一個月兩千，你連給他報個英語班的錢都湊不出來。跟我回去，他上的是雙語學校，一年學費十五萬，你給得起嗎？"
她每說一個數字，客廳里的親戚就跟著點一下頭，像一排被風吹的稻草。
婆婆補了一刀："小舒，媽不是逼你，媽是心疼你。你看看你這房子，六十平，孩子連個獨立書房都沒有，你讓他在哪寫作業？廚房那個小桌子上趴著寫？別人家的孩子都在書房里有獨立的學習桌，你的孩子在油煙里做數學題。"
她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眼淚順著法令紋淌下來，滴在她那件新買的羊絨衫上。
我知道那件衣服多少錢，三千八。王倩上個月帶她去商場買的。
而我丈夫走了四年，婆婆來看過浩浩幾次？
四次。
每次待不超過半小時，兩次空著手來的。
有一次帶了一箱牛奶，生產日期差三天就過期。
另一次帶了一袋蘋果，五個里面三個爛的。
我把這些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我什么都沒有說。
只是看著她的眼淚從臉上流下來，心里像一潭死水被投了顆石子，連漣漪都懶得起。
王家大伯走到我面前，他嘴里有煙味和蒜味混合的臭氣。
他說："小舒，我代表王家所有長輩跟你說句公道話。你嫁進王家七年，王廷活著的時候你確實沒功勞也有苦勞。但王廷走了，你和王家的關系說白了就斷了。浩浩是王家的血脈，這個孩子我們不可能讓他在外面流落。"
我問他："大伯，流落？我帶著自己的兒子住自己的房子，叫流落？"
大伯被我噎了一下，臉上掛不住了。
他說："你那什么口氣？跟長輩說話呢。"
婆婆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今天是來商量事的，不是來吵架的。小舒，你回去想想，我們給你一周時間考慮。不過媽把丑話說前頭，這事你要是不同意，咱們就只能走法律途徑了。大伯他兒子就是律師，專門打撫養權官司的。"
我看向門口，王家大伯的兒子王磊就站在那里。二十七八歲，西裝筆挺，手里拎著一個公文袋，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說：簽字吧，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說："你們走吧。"
婆婆嘆了口氣，一副"我為你好你不識好歹"的表情。
她招呼著眾人起身，從我家門口魚貫而出的時候，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或嫌棄或憐憫。
王倩走在最后面，經過我身邊時湊到我耳朵旁邊。
她說："嫂子，識相點，這事你擋不住的。"
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門關上之后，客廳里只剩下一地的鞋印和沙發上被坐皺的靠墊。
我站了三分鐘，一動沒動。
然后我走到浩浩房間門口，推開門。
他坐在書桌前，練習冊攤開著，鉛筆握在手里，但一個字都沒有寫。
他抬頭看我，問："媽媽，她們要把我搶走嗎？"
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他六歲了，已經很重了，我的腰發出一聲悶響。
我說："誰也搶不走你。"
浩浩把臉埋在我的肩窩里，悶悶地說："媽媽，我不喜歡奶奶，她每次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東西，不是在看人。"
我沒有回答。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三天之后，我接到浩浩班主任的電話。
***在電話里的語氣很奇怪，客氣里帶著一絲不自然。
她說："林女士，浩浩最近在學校的表現你應該知道吧，上個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