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半盒彩色蠟筆、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翻到最后，翻出了一張合影。
是何珊第一次來城中村看朵朵的時候拍的。朵朵坐在她腿上，笑得露出四顆小牙。何珊也在笑，下巴抵著朵朵的頭頂，像一個真正的姑姑。
那是一年半以前。
那之后，何珊開始隔三四個月送一次奶粉。每次來都說，"嫂子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這個奶粉朋友從國外帶的，營養好。"
我當時還感激她。
我把那張合影翻過來。背面有何珊的字跡："小朵朵快快長大。"
快快長大。
她在喂毒的同時寫了這四個字。
我把合影放回去。拿出手機，給周然發了一條消息。
"樣本明天到。另外，幫我查一件事——何珊有沒有去過婦產科或者**中心的記錄。"
周然回得很快。"為什么查這個？"
"我想知道她為什么要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下手。一個被藏起來的孩子，對她的威脅有多大？除非這個孩子的存在，觸動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周然沒再問。
第二天下午，周然的消息來了。
"查到了。何珊兩年前在省婦幼保健院做過一次全面檢查。診斷結果：雙側輸卵管堵塞，自然受孕概率極低。病歷上的建議是嘗試試管，但后續沒有任何治療記錄。"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何珊生不了孩子。
而朵朵是周敬白唯一的血脈。
只要朵朵活著，何珊在周家的位置就永遠不穩。她可以占著"正室"的名頭，可以讓周建國幫她壓住周敬白，但她給不了周家一個后代。
朵朵可以。
朵朵不是"礙她的路"那么簡單。朵朵是她的死穴。
而且周然還翻到了另一條記錄。
"嫂子，我在我哥的通話備份里找到了一條語音。去年九月份的，發給我爸的。我哥說——爸，朵朵也是你孫女，總不能一輩子藏著。等她再大一點，該上***了，我想把她接回來。"
去年九月。
何珊第一次送奶粉，是去年十月。
這個時間線太清楚了。
周敬白要接朵朵回家。何珊知道了。一個月后，帶著"進口奶粉"出現在城中村。
從那以后，朵朵就開始反復生病。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不是一時沖動。她是算好了每一步。
欠朵朵的，一筆一筆算。

寄出樣本后，我開始查另一條線。
周建國。
2008年臨江礦區事故。
我在網吧花了五天時間，翻遍了十五年前關于那場礦難的所有能找到的報道。本地報紙的電子版、省臺的新聞存檔、幾個老論壇上的帖子。
報道很少。只有三篇。
一篇本地晚報的簡訊，寫的是"臨江礦區發生坍塌事故，三名礦工遇難，兩人重傷"。不到兩百字。
一篇省報的后續報道，標題是"礦區坍塌系支撐結構老化所致，已責令停產整改"。文章里提到"材料供應商何德勝在事故發生后第一時間參與救援，協助救出被困人員周建國"。
第三篇是論壇帖子。發帖人的ID已經注銷了。帖子里寫："大家都說是意外，但礦長驗收的時候就說支撐架不行，怎么后來又通過了？誰改的驗收報告？"
帖子下面只有兩條回復。一條說"別瞎說"，另一條說"發帖人小心點"。
然后帖子就被**。我看到的是搜索引擎緩存的快照。
我把這些信息整理出來，開始找當年在礦區工作過的人。
這是最難的一步。
十五年了。礦區早就關了，工人們散落在各處。我去了臨江礦區舊址附近的幾個村子，挨家挨戶打聽。
前兩個人——一個搬走了，不知去向；另一個還在村里，但聽我說完來意后，門都沒讓我進。
"不知道你說的什么事。你走吧。"
門在我臉前關上了。
第三天，在礦區下游一個叫石橋的村子里，有人跟我說了一句話。
"你找孫老六吧。他當年是礦上的，現在腿瘸了，在鎮上修自行車。但你要小心，何家的人每年過年都給他送東西，盯著呢。"
我找到了那個修車鋪。
鋪子在鎮子東頭，窄窄的一間門面，堆滿了輪胎和廢鐵。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里面，右腿膝蓋以下是空的，褲管卷起來別在腰上。左手少了兩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