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我和女兒的存在，是周敬白最大的秘密。
**說，恩人的女兒何珊非他不嫁，要是不答應，當年救命的恩情就當白搭了。
讓我"大度一點，先委屈幾年"。
于是我帶著八個月大的女兒搬進了城中村的握手樓，而何珊穿著婚紗住進了我的家。
第三年，我終于忍不住抱著發燒四十度的女兒去找他。
何珊擋在門口，笑著歪了歪頭：
"敬白，外面有個女人抱著個孩子說是你的，你要不要報警啊？"
周敬白從樓上沖下來，把我拖到巷子里，急得眼眶通紅：
"你瘋了！何珊要是知道了，她爸會要我爸的命！
"再撐兩年，等債還清了——"
"還清了？"
我打斷他。
低頭看了一眼懷里已經不再哭鬧的女兒。
她不燒了。
因為她已經沒有體溫了。

朵朵走的那天，外面下著小雨。
殯儀館的人來收的時候，我把她從床上抱起來。她的小手還攥著我的衣角。五根手指蜷在一起，關節硬了，掰不開。
我就那么讓她攥著，一路從城中村的出租屋走到樓下。
她三歲兩個月。
三年前我抱著八個月大的她走進這條巷子。那時候周敬白說，"晚晚，等何家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就接你們回去。"
三年了。
他沒來接。
殯儀館的車停在巷口，白色的，車身上有一道刮痕。我把朵朵遞過去的時候，殯儀館的工人皺了一下眉。
"這孩子……是不是太輕了？"
是太輕了。三歲的孩子，抱著像抱一捆干柴。最后幾個月她瘦得臉頰都凹進去了，鎖骨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
我沒回答。
低頭的時候，我看到朵朵耳朵后面有一小片紫色的瘀點。不是撞出來的那種淤青。細細碎碎的，像毛細血管從里面炸開的痕跡。
發燒不會燒出這種東西。
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她的小床邊上。床單還是昨天換的那條，上面印著粉色的兔子。朵朵喜歡粉色。床頭放著一個酸奶杯，里面裝了一點土，她埋了一顆石榴籽進去。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蹲在那里跟杯子說話。"發芽了沒有呀？"
那顆籽一直沒有發芽。
她走的時候，那杯土還濕著。是她前天澆的水。
窗臺上放著何珊三個月前送來的一罐奶粉。進口的，說是從朋友那兒帶的。朵朵喜歡喝，每次沖出來都抱著奶瓶不撒手，跟我說，"媽媽，甜的。"
我現在看著那罐奶粉。
說不上哪里不對，但有什么東西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周敬白是在第二天來的。
不是來找我。
我去周家的小區找他，想跟他說朵朵的后事。保安攔住了我。"周先生說不認識你。"
我在門口站了四十分鐘。
然后我看見他從小區的另一棟樓里出來了。旁邊站著何珊。何珊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著一袋水果。
兩個人上了車。
他看到我了。
他一定看到我了。因為他轉頭的那個角度，眼睛正好對著大門口。
但他沒停。
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里。
保安朝我走過來。"女士，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走了。回到出租屋，把朵朵的小被子疊好，放在床頭。然后打開窗臺上那罐奶粉，湊近聞了聞。
淡淡的甜味里，有一股不該出現的澀味。
我把奶瓶底部的殘余物用勺子刮出來，裝進一個密封的保鮮袋里。
朵朵耳朵后面那片瘀點。三歲孩子不該有的消瘦。反反復復的發燒。
和這罐有澀味的奶粉。
我站在窗口，把保鮮袋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用別針別死。
然后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周然。周敬白的親妹妹，在市疾控中心做檢驗**。三年前朵朵出生的時候她來看過一次。抱著朵朵不肯撒手，說這孩子跟她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后來周建國知道了，把她罵了一頓，讓她不準再來。
她沒再來過。但每年朵朵生日，她都會偷偷轉一筆錢過來。不多，五百塊，備注寫"給小朵朵買蛋糕"。
我撥了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嫂子？"
"周然，朵朵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很輕的抽氣。
"怎么沒的？"
"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