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襖，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眼皮抬了抬。
"過來。"
我走過去。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
"這就是**送來的嫡女？"
她的視線又落到我胸口。那塊玉佩。和昨晚一樣的反應——她看見了，目光頓了一瞬，然后刻意移開。
"長得倒是齊整。"她的佛珠轉了一顆。"就是氣度差些。站沒站相。"
旁邊的嬤嬤遞上一盞茶。
"王府的規矩，新婦頭三天要學禮儀。"太妃端起茶。"你在**學過沒有？"
我搖頭。
"那就從頭學。"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嬤嬤。"教不會，就用戒尺。"
周嬤嬤的嘴角往上彎了彎。不是笑。是一種工匠看見原材料時的表情。
接下來三天，我學了怎么走路、怎么行禮、怎么布菜、怎么斟茶。周嬤嬤的戒尺打在手心上，一下比一下準。
第二天夜里我偷偷翻看手心。
四道紅印。
青禾端了藥膏進來，替我上藥，動作很輕。
"王妃，疼不疼？"
"還行。"
她低著頭不說話了。替我上完藥，把紗布纏好。
我看著她。
"青禾，你是誰的人？"
她的手停了一下。
"奴婢是王爺撥來伺候王妃的。"
"我問的不是這個。"
她沒有抬頭。
沉默了幾息。
她把紗布系好，輕輕放下我的手。
"奴婢的確是王爺的人。"她的聲音低下去。"王妃的一言一行，奴婢每天都要回報給王爺。"
我看著她。
"包括我今晚哭了幾回？"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否認。
"我知道了。"
我把手收回來。
原來連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也不是真的對我好。
那天夜里我沒睡著。躺在床上看著房梁上的暗影發呆。
快到子時的時候，有人在窗外放了一個食盒。
我打開食盒，里面是兩塊桂花糕和一碗熱粥。
沒有署名。
粥還是燙的。
第三天清晨，我去書房給蕭衍請安。他照例坐在輪椅上，閉著眼。
他的書房很大。四面墻全是書架。桌上攤著文書，字跡工整，不像是一個**寫的。
我站在他面前請完安，退后一步時，余光掃到了書架最下層。
那一排不是書。是卷宗。
封皮上寫著——
"慶元十三年，京畿糧草轉運司賬冊。"
"慶元十四年，邊關布防調度記錄（副本）。"
"慶元十五年，北市情報交接備錄。"
北市。
李婉清三個月前"被歹人劫走"，就是在北市附近失蹤的。
那件事鬧得很大。**對外說嫡女被山匪擄走，滿城搜了半個月也沒找到人。后來這門親事定下來，**急需一個嫡女出嫁——所以我被藥暈了塞進了花轎。
我盯著那行字。
情報交接備錄。
什么情報？
書架上方放著一把舊鎖。鎖沒有扣上。
我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蕭衍。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緩。
我的手碰到了那摞卷宗。
指尖觸到紙頁的一瞬，手心全是汗。
翻開第一頁——
三萬石軍糧。進價與報價之間有巨大的差額。經手人一欄寫著"李"。
翻開第二頁——
邊關布防圖的副本，底下蓋著紅色的火漆印章。印章的紋樣我認得，是**的族徽。
翻開第三頁。
一張手寫的名單。字跡潦草，但每個名字后面都標注了日期和地點。
第七行——
"李婉清。慶元十五年六月初九。北市胡記茶鋪。"
她沒有被劫走。
她去北市不是被人擄的。
她去接頭的。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整個世界在我面前翻了過來。
我回頭看蕭衍。
他的眼睛依然閉著。
但我分明感覺到，他在笑。
那天夜里，姑母趙氏的人來了。
不是信。是人。
她親自來的。帶了兩個婆子，坐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側門進來。月色底下她的臉半明半暗，脂粉蓋不住眼底的陰鷙。
"昭寧。"
她進了我的偏房，坐下，掃了一眼屋里簡陋的擺設，嘴角彎了一下。
"在王府住得還習慣？"
我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手忽然掐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很大。指甲嵌進皮肉里，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昭寧，姑母跟你說實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在這兒待著，乖乖裝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