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木馬，走到賢妃面前，仰頭看她。
賢妃彎下腰，拉起我的手，笑容很親切。
"好孩子，以后跟著本宮。衍兒，過來，叫妹妹。"
太子磨磨蹭蹭挪過來，擠出一個笑。
"念……念卿妹妹好。"
我點了一下頭。
沒人知道，這個面無表情的六歲孤女，以后會在這座宮里掀起什么樣的風浪。
第二章 長樂宮暗涌
賢妃住的長樂宮在西六宮正中，院子里種了兩棵大玉蘭，樹冠遮了半個天。
我被安排在西廂房。
屋里什么都有，雕花的架子床，紫檀小桌，書架上擺了幾本蒙童讀物，桌上放著果碟和幾樣精巧的泥人。
帶我的嬤嬤姓劉，四十出頭，話不多，手腳利索。
"姑娘先歇著，晚些賢妃娘娘會過來瞧您。"
劉嬤嬤把被褥鋪好，又加了一句。
"太子殿下住東廂，平日讀書練武，不常往這邊來。"
意思我聽懂了。
別去招惹太子。
我沒接話，把小木馬端端正正放在枕邊，然后走到窗前的矮桌旁坐下。
桌上備了紙筆。
我拿起筆，開始臨帖。
娘教我寫的是簪花小楷，她說女孩家可以寫得不好，但不能不會寫。
筆尖在紙上一橫一豎，很穩。
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妃，您為什么答應！"
太子的聲音，氣鼓鼓的。
"她指我的時候您看見了嗎？直直地一指，那個樣子，我渾身發毛！"
賢妃壓低了嗓子。
"你給我閉嘴。"
"可是……"
"沒有可是。"
賢妃的語氣硬下來。
"顧念卿的爹是為國戰死的，你父皇親自接她進宮，你敢怠慢她，就是打你父皇的臉。再讓我聽見一個字，罰你抄《中庸》五十遍。"
腳步聲停在門口。
我放下筆，轉身。
門開了。
賢妃牽著太子走進來。
看見我在寫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念卿在練字？"
"賢妃娘娘。"
我站起來行禮。
"好孩子，不用多禮。"
賢妃走到桌旁，看了看我寫的字，點了點頭。
"寫得不錯。蘇夫人是下了功夫教你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柔。
"以后這里就是你家。缺什么盡管跟本宮說。衍兒比你大三歲，是你兄長，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告訴本宮，本宮收拾他。"
太子站在旁邊撇嘴。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賢妃一眼。
"太子殿下為什么那么怕我選賢妃娘娘？"
賢妃的笑頓了頓。
太子臉漲得通紅。
"誰、誰怕了！我就是不習慣突然多個人！"
"嗯。"
我應了一聲，沒再說。
賢妃囑咐了幾句日常起居的事，便帶著太子走了。
走到院子里，她的聲音透過窗欞飄進來。
"你給我記住，她住在咱們宮里，出一丁點差錯，你我都兜不住。"
"知道了……"
太子悶聲悶氣。
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
筆尖懸著，好一會兒沒落下去。
我想起入宮前一晚的事。
趙叔悄悄來見我。
趙叔是爹的副將，臉上多了一道新傷，從左邊眉骨一直拉到下巴，結了黑色的痂。
"小姐，將軍和夫人的事……不對勁。"
他蹲在我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赤沙谷那條路將軍走過不下十回，熟得閉眼都能出來。偏偏那天接應的人遲了整整兩個時辰，像是有人……"
"趙叔。"
我打斷他。
"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他一怔。
"只跟您說了。末將不敢聲張。"
"那就別跟第三個人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
燭火在我眼前晃，映在他臉上的傷疤上。
"爹說過，活人比死人重要。趙叔，你活著比什么都強。"
趙叔抿緊了嘴，用力點頭。
"小姐進宮后多保重。宮里頭……跟軍營不一樣。"
跟軍營不一樣。
我落下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不急，慢來。
窗外玉蘭樹被風吹過，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第三章 鋒芒初露
在長樂宮住下第三天，我多了個鄰居。
靖安侯府的女兒，周令儀，八歲，被送進宮給二公主當伴讀。
周令儀個頭比我高大半個頭，說話嗓門也大，第一天就在院子里嚷嚷。
"顧念卿是住這兒的？就是那個打仗死了爹的？"
劉嬤嬤在屋里聽見，臉沉了沉，沒做聲。
我也沒動，繼續寫字。
第二天